，背着手走回龙案后面，一个字都没多说。
只丢下一句：“三日后迎亲。准备好。”
君知行跪在地上，咬着后槽牙。
一个被踢出军营的武将之女——凭什么？
二
三天后。
迎亲的排场寒酸得很。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百官观礼。沈家在京城没什么根基，满朝文武里，愿意给面子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我坐在花轿里，听外面稀稀拉拉几声鞭炮响。
掀开轿帘一角，东宫大门口站着三五个人。
太子不在。
接我的是东宫詹事，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满脸尴尬。
“太子妃殿下，殿下他……今日身体抱恙，不便相迎。”
我下了轿。
大红嫁衣拖在地上，裙摆沾了泥。
“没事。”我说，“路我自己会走。”
跨过门槛那一刻，我听见几个婢女在角落里嘀咕。
“这就是新太子妃？怎么没人抬她？”
“听说是被军营踢回来的，她爹嫌她碍事……”
“噗。殿下也真是倒霉。”
我没回头。
东宫正殿空荡荡的，红烛烧了一半，没人续。
我一个人坐到天黑。
四更天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我抬眼。
君知行站在门口，身上带着酒气。
他长得确实不错——剑眉星目，身形挺拔，下颌线条锋利。只是那双眼睛看我的时候，没有一丝温度。
“沈昭宁？”
“嗯。”
他在我对面坐下，随手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去。
“我说句难听的，这桩婚事，我不情愿。”
“看出来了。”我点头。
他皱眉，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你若识趣，安分待在后院，你我各过各的。”
我歪了歪头。
“行啊。”
他愣了一下。
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质问。
“就这样？”
“就这样。”我打了个哈欠，“殿下若没别的事，我先睡了。赶了三天路，困得很。”
说完直接把外袍一脱，鞋一蹬，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
安静了许久。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门关上了。
我睁开眼睛，盯着墙壁上摇曳的烛影。
困吗？
一点也不困。
只是没必要在一个看不起我的人面前费口舌。
第二天一早，东宫的格局我就摸清了。
太子后院一个侧妃，韩婉容。韩家嫡女，她爹是户部尚书韩正清。
韩婉容比我早进东宫两年，在这里说一不二。
下人们见了她是“韩娘娘”，见了我是“那位”。
晨起请安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她。
鹅蛋脸，柳叶眉，通身的矜贵。打量我的目光，从头扫到脚，在我袖口一块没洗掉的泥渍上停了三秒。
“妹妹从军营来的？”
“是。”
她掩嘴笑了一下：“难怪。妹妹身上还带着马厩的味道呢。”
旁边几个侍女跟着笑。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子。
“是吗？我还以为是你屋里熏的香太冲了。”
笑声一下子掐断了。
韩婉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妹妹性子直，倒是有趣。”她慢悠悠地站起来，“东宫的规矩多，妹妹慢慢学。张嬷嬷——”
一个中年妇人应声上前。
“带太子妃殿下熟悉熟悉东宫，哪些地方能去，哪些不能去，教仔细些。”
张嬷嬷看我的眼神活像在看一条泥腿子。
我笑了笑。
“不用。”
“嗯？”
“我自己转转就行。”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告辞了。”
身后韩婉容的声音凉飕飕飘过来：“太子妃可别走错了地方。有些院子，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
回到分给我的院子——偏得不能再偏的一个小跨院，挨着柴房。
我站在院子中央打量了一圈。
屋里连个完整的书架都没有。
“去搬十箱兵书来。”我对跟我的丫鬟说。
丫鬟叫翠微，是东宫原来打扫柴房的，临时拨给我的。
她瞪大了眼睛：“太子妃……要兵书？”
“对。越多越好。再弄一块三尺见方的木板，细沙两筐。”
“……细沙？”
“做沙盘用的。”
翠微张了张嘴，大概想说“太子妃您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但到底没敢说出口。
半天后，东西凑齐了。
我把门一关，铺开沙盘，开始推演大梁西南边境的地形。
没人知道，边关的仗，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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