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
那人还在做饭。
—
我叫江鸣。
在这座城市活了三十一年，上班九年，结婚两年，第一次在深夜十一点盯着家庭监控发现家里有人在给自己做夜宵。
或者不是给我做，只是恰巧在我家里做。
我叫了个代驾，拦了辆出租车，在雨里坐了二十分钟，回到了我家楼下。
电梯上行的过程里我把那段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四遍。
对方始终背对摄像头。
始终在做饭。
做了整整二十分钟，没有停过手。
我站在家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听见里面有锅铲和炒锅摩擦的声音，偶尔有轻微的水声，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是什么菜但闻起来确实很香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我犹豫了大概五秒钟，把手机切到报警状态，另一只手把备用钥匙***锁孔里。
门开了。
走廊里是暗的，厨房的门半掩着，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地板上一道长长的光柱。
我沿着光柱走过去，把厨房的门推开。
那个人听到动静，转过来了。
我把刚到嘴边的”别动，我报警了”这句话咽回去了一半。
因为站在我家厨房里的这个人，长了一张我没见过的脸，二十来岁，戴着眼镜，镜片上有一圈水汽，梳着一个有些散乱的中分，穿着我的睡衣，手里攥着一双筷子，正在给锅里的什么东西翻面。
他看见我，眨了眨眼睛。
我看见他，也眨了眨眼睛。
他说：”你回来了。”
声音平平的，不慌不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我家的钥匙是几位数的密码？”
他举起筷子指了指料理台上放着的一串钥匙：”是钥匙，不是密码，我在楼道地垫下面找到的。”
我他妈把备用钥匙放楼道地垫下面是因为晚溪经常忘带，然而这件事我忘了跟任何外人说起过。
“你……”我攥着手机，”你进来多久了？”
“差不多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嗯，”他点点头，转回去抄了两下筷子，”你家冰箱前天的剩菜要坏了，我先给你处理了，这是最后一道，再等三分钟。”
我看了眼灶台上。
番茄炒蛋，已经装盘了。
红烧肉，也已经装盘了。
一道绿叶菜，蒜蓉的，还冒着热气。
还有一锅白米粥，锅盖被顶开一道缝，粥香往外钻。
我从来不知道我家冰箱放着这些食材。
我也从来不知道我家冰箱放着的食材可以做出这些东西。
我拨通了110。
—
第二章
派出所里的灯光是那种很正的白，晃得人眼睛容易发酸。
值班的民警姓周，戴着眼镜，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但脸上有一种被处理过太多奇怪案件之后特有的那种”什么都不奇怪了”的淡然。
他看了眼坐在我旁边的那个人，又看了眼坐在我旁边、手里还捧着碗米粥的那个人，眼神略微停了一下。
“这个……”他想了想，”是你们带来的？”
那碗米粥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不是我带的，是那个人自己带的。
我叫了警察，他非常配合地跟着警察走，临出门前从厨房把那碗米粥端起来揣着。我拦了一下，他说：”粥冷掉就不好喝了。”
我当时找不到什么可以驳斥这句话的理由。
现在那碗米粥还有半碗，他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端坐着，喝一口，等一下，再喝一口，跟在图书馆看书一样自在。
“你叫什么名字？”周警官问他。
“宋如晦。”
“年龄？”
“二十六。”
“你知道你今晚的行为属于非法入侵私人住宅吗？”
宋如晦低头看了眼碗里的粥，抬起来，很平静地说：”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没地方去。”
周警官的钢笔停了一下。
“没地方去……然后你就进了别人家？”
“地垫下面有钥匙，”宋如晦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我以为是备用的，可以用一下。”
“可以用一下是指……住进去？”
“不是住，就是找个地方待着，”他想了想，补了一句，”我也不确定待多久，后来发现冰箱里的菜要坏了，就做了饭，打算等主人回来再走。”
周警官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举起手：”我没话说，我家的菜确实快坏
我家厨房出现了我，我在公司盯着监控哭笑不得小说在线阅读无弹窗 江鸣林晚溪章节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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