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
死了三万七千名弟兄。
他说半年。
珠帘后面传来姜太后含笑的声音：”瑾儿有这份心气，哀家很欣慰。”
叫他”瑾儿”。
叫我”苏卿”。
崔尚赶紧补上一刀：”苏帅，您也看到了，后继有人呐！姜将军年轻有为，锐气正盛。您就放放心，安心颐养天年，北境的事，有人接了。”
大殿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苏帅……他在北境这么多年……”
是龙椅上那个人。
大周天子，赵璟。今年十三岁，声音还带着没变完的沙哑。
他坐在那把比他大两圈的龙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攥得指节发白。
“母后，苏帅的功……”
“皇帝。”姜太后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过去，”国事自有哀家做主。你年幼，听着就好。”
赵璟的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他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个十三岁少年根本藏不住的愤怒。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头顶的皇冠，是姜太后替他戴上的。
也是姜太后替他摘的。
崔尚催促：”苏帅，虎符在身上吧？交了，仪式走完，您今儿就能回府歇着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等我乖乖掏出虎符，双手奉上，然后叩谢皇恩浩荡。
体面。
好一个体面。
第三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上一层厚茧，握了十二年刀磨出来的，粗糙得像老树皮。左手食指缺了半截指节，六年前堵城门时被流矢削掉的，断面长了一层硬肉。
这双手，替大周杀过十一万敌军。
这双手，按住过四十七次叩关的铁蹄。
现在这双手要恭恭敬敬地把虎符递出去，换一个”体面”。
我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笑。
笑出了声。
姜瑾皱眉：”你笑什么？”
崔尚脸色变了：”苏卿！”
我从怀里掏出虎符。
铜铸的虎，分左右两半，合在一起才能调兵。我这半枚沉甸甸的，上头刻着”大周天下兵马”六个字，笔画凹槽里填满了北境的沙。
我的体温捂了它十二年，铜面已经被磨得光亮如镜。
把虎符举到眼前，最后看了一眼。
“太后。”
珠帘后面的人微微前倾。
“您说——难办？”
我攥紧虎符。
“那就别办了。”
虎符砸了出去。
不是朝珠帘。
是朝姜瑾的脸。
铜制虎符带着旋转的力道，一道暗金色的弧线。
正中鼻梁。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啊——！”
血从姜瑾的鼻孔里飙出来，溅了一身银甲。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脚底一滑，一屁股摔在金砖上。那把镶宝石的长剑哐当弹飞三尺远，在地上打了两个旋。
他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淌，惨叫得变了声。
满殿哗然。
“苏卿！你疯了！”崔尚跳脚大喊。
两排侍卫哗啦啦抽刀，但没人敢上前。
我站了起来。
膝盖跪麻了，站起来的瞬间脚下打了个晃，膝盖骨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但我咬着牙稳住了。
十二年没在承安殿站着说过话了。
我深深看了一眼珠帘后面那道影子。
“这兵，我不带了。这帅，我也不当了。”
转身，一步一步朝殿门走。
身后是姜瑾压在喉咙里的惨叫，崔尚歇斯底里的怒喝，朝臣们椅子响、脚步乱的动静。
没有一个人来拦我。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珠帘后面传来姜太后的声音。
不急不徐，冷得刮骨。
“苏卿，你走出这道门，就永远别想再回来。”
我的脚步顿了一息。
推开殿门。
外面阳光刺眼，我眯了一下眼睛。
背后殿门缓缓合上，把承安殿里所有的喧嚣和惊呼关在了里面。
第四章
穿过宫门前的长廊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帅！苏帅等等！”
我回头。
赵璟从廊柱后面跑出来，皇冠歪了，朝服下摆被自己踩了一脚，跌跌撞撞。
身后两个太监追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陛下不可——！”
他冲到我面前，弯着腰喘气，一张少年的脸涨得通红。
“苏帅……朕……朕拦不住她。”
声音在抖。
十三岁的天子，连在自己的朝堂上替一个人说句公道话的权力都没有。
我看着他，半晌，伸出左手——那只缺了半截指节的手——
主角叫苏卿姜瑾的小说 我交出兵权投奔他国，摄政太后慌了全文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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