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了三年破房子。
墙皮掉到枕头上,热水器三天打鱼两天罢工。
房东天天指着鼻子骂我穷,邻居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坨过期泡面。
暴雨夜,楼道里趴着个浑身是血的老头。
所有人绕着走。
我把他背回了家。
房东说我脑子进水了,邻居说我穷疯了想碰瓷。
三天后,十二辆迈巴赫堵了整条街。
西装男弯腰九十度:”贺铮先生,您受苦了。”
老头指着这栋楼:”给他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房东。
他膝盖比他嘴软多了。
—
第一章
六月的雨说来就来,劈头盖脸地砸。
城中村七号楼,墙皮比住户还不稳定——上个月掉了两块,砸碎了贺铮的牙缸。
“贺铮!开门!”
砰砰砰的锤门声裹着一股蒜味儿。
贺铮正蹲在地上用透明胶粘窗户缝,听到动静,手里的胶带”嘶拉”一声断了。
他没动。
“贺铮!我知道你在里头!灯都亮着!”
门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用砂纸磨玻璃。
贺铮低头看了看自己十五瓦的灯泡。
这玩意儿也能叫亮?
“再不开门我拿钥匙开了啊!”
贺铮叹了口气,把透明胶贴在窗户上,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花衬衫敞着三颗扣子,露出胸口一撮旺盛的毛发。
刘大彪。
他的房东,他的债主,他每个月的噩梦准时配送员。
“哟,活着呢?”刘大彪歪着嘴,目光越过贺铮的肩膀扫了一圈屋子,”这个月房租,交不交?”
“刘哥,月底才到——”
“少跟我扯。”刘大彪一巴掌拍在门框上,手指头杵到贺铮脸前三厘米,”上个月拖了五天,上上个月拖了八天,你当我这是慈善机构?”
贺铮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怂,是那根手指头上有蒜皮。
“我月底发工资,到时候——”
“到时候?”刘大彪嗤笑一声,把贺铮从头扫到脚,”就你这德行,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的,还租房子?住桥洞多好,省钱。”
他声音不小。
走廊对面的门”吱呀”开了条缝,露出半张抹了绿泥面膜的脸。
王婶。
这栋楼的人肉广播站,信号覆盖半径两百米,5G速度。
“大彪啊,又来收租啊?”王婶的声音带着看好戏的悠闲,”这小贺啊,我看是真困难,要不你就——”
“就什么?就让他白住?”刘大彪扭头瞪了一眼,”你替他交啊?”
王婶的门”啪”地关上了。
贺铮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
“刘哥,房租我一分不会少你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嗓子眼卡了块石头。
刘大彪撇撇嘴,上下打量他一眼:”我跟你说,贺铮,你别觉得我在欺负你。你看看你自己——二十六了,没车没房没对象,在我这破楼里窝了三年,窗户漏风拿胶带粘。你不觉得丢人,我替你丢人。”
他拽了拽花衬衫的领子,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月底之前。交不上来,收拾东西滚蛋。”
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一声一声往下砸。
贺铮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雨更大了。
水从没关严的窗户缝往里渗,贺铮刚贴上去的胶带被浸透,啪嗒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胶带,重新贴上去。
手机响了。
一条银行短信:余额¥47.20。
贺铮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锅里还有半碗昨天的白粥,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皮。他没热,端起来就着半块豆腐乳,吃了。
吃完,洗碗。
水龙头滴滴答答漏水,跟刘大彪的嘴一样,堵不住。
雷在头顶炸开,灯泡闪了两下。
贺铮看了看天花板上那条从去年裂到今年的缝,默默把脸盆挪到正下方。
嗒。嗒。嗒。
水滴砸进脸盆的声音,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稳定的节奏。
他把碗筷搁好,准备关灯睡觉。
走到门口关锁的时候,门缝底下渗进来一股冷风,裹着雨腥气。
贺铮低头看了一眼——走廊的灯又坏了,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伸手去摸门锁。
手指碰到铁链的那一刻,走廊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
又像什么人倒在了地上。
贺铮的手停了。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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