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黄河水,混着泥沙灌进鼻腔的窒息感,猛地把沈砚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浑浊的黄水,刺骨的寒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浪涛声,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嚎、绝望的叫喊。
入目,是天崩地裂般的景象。
浑浊的黄河水像脱缰的巨兽,从前方百丈宽的堤坝缺口里奔涌而出,浊浪滔天,所过之处,房屋、农田、树木,尽数被吞噬。远处的平原上,数十万灾民挤在仅存的高地上,衣衫褴褛,哀嚎遍野,眼神里全是灭顶之灾的绝望。
脚下,是半塌的黄河堤坝,脚下的泥土还在不断被浪涛冲刷,时不时有大块的坝体垮塌进洪水里,发出轰隆的巨响。
“这是……哪里?”
沈砚脑子一阵剧痛,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大明,洪武八年,正月。
开封府,黄河祥符段,特大决口。
他,沈砚,国内顶尖基建集团黄河治理项目总工程师,水利工程+土木工程双料硕士,深耕基建一线十年,前一秒还在黄河防汛抢险指挥部坐镇,指挥应对特大洪峰,因为连续熬了三天三夜,突发心梗栽倒在了指挥台前。
再睁眼,他竟然穿越了,穿到了六百多年前的洪武初年,成了开封府河工房一个同名同姓的从九品书吏。
原主今年二十六岁,淮西农家出身,父亲是元末死于河工苛政的老河工,自幼跟着父亲学了一身河工本事,读过几年私塾,好不容易进了开封府河工房,当了个最低等的从九品书吏。
就在半个时辰前,黄河堤坝突发溃决,原主带着人巡查堤坝,被溃堤的浪头卷进了黄河里,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再醒过来,芯子就换成了他这个来自现代的基建总工程师。
“沈书吏!沈书吏醒了!”
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浑身湿透的汉子,见他醒了,脸上露出一丝惊喜,随即又被绝望覆盖,“醒了也没用了……完了,全完了!堤坝决了百丈宽的口子,洪水已经淹到祥符县城下了,咱们这些人,都得掉脑袋!”
沈砚认得他,王石头,原主父亲的旧识,开封府河工所的老河工头,一辈子跟黄河打交道,一身的实操本事,也是原主在河工房里唯一能信得过的人。
脑子里的记忆还在翻涌,沈砚很快就理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心脏猛地一沉。
地狱级开局!
洪武八年的这次黄河开封段大决口,他太熟了!
历史上,这次决口淹没了河南、山东、安徽三省数十个州县,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大明朝堂震动。
更要命的是,满朝文武,包括洪武皇帝朱元璋,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元朝,就是从治河开始,亡的!
元末至正年间,黄河决口,丞相脱脱派贾鲁治河,征发数十万民夫,结果韩山童、刘福通借着治河的机会,散布“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谶语,直接引爆了红巾军起义,偌大的元朝,短短十几年就土崩瓦解。
而朱元璋,就是从红巾军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他比谁都清楚,治河这件事,搞不好就是王朝的催命符。
所以这次决口,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有人主张堵,有人主张迁民弃地,谁都不敢担这个治河的担子,生怕重蹈元朝的覆辙。
而他现在,一个从九品的河工房书吏,不仅身处决口一线,还要马上背上一口天大的黑锅!
就在这时,一阵呵斥声传来,几个穿着官服、浑身泥泞的官员,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全是惊慌和暴戾。
是开封府同知张茂,这次黄河防汛的主官之一。
张茂一眼就看到了醒过来的沈砚,像是找到了救命的替罪羊,指着沈砚的鼻子,厉声怒骂:
“沈砚!好你个渎职的狗东西!本官让你巡查堤坝,你玩忽职守,导致堤坝溃决,数十万百姓受灾!如今大祸临头,你还敢活着?!来人!把这个渎职致溃的罪官给本官拿下,押回府衙大牢,听候发落!”
这话一出,周围的衙役立刻就围了上来,手里的水火棍对着沈砚,就要动手拿人。
王石头脸色大变,立刻挡在沈砚身前,急声辩解:“张大人!冤枉啊!沈书吏从昨天夜里就一直在堤坝上巡查,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溃堤是因为上游洪峰突然下来,坝体年久失修,跟沈书吏没关系啊!”
“没关系?”张茂冷笑一声,眼神阴狠,“他负责巡查这段堤坝,决口就出在他的辖区,不是他的错,难道是本官的错?!如今朝廷的问责马上就到,不拿他顶罪,难道要我们这些人一起掉脑袋?!”
沈砚猛地站了起来。
刚才融合记忆的功夫,他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是现代黄河治理的总工程师,跟黄河打了十几年交道,什么样的洪峰、什么样的决口没见过?别说现在只是百丈宽的决口,就算是更凶险的情况,他也有应对的办法。
现在最要命的,不是洪水,而是这口甩过来的黑锅!
一旦被拿下,扔进大牢,别说治河了,他能不能活过明天都难说。洪武朝对官员的严苛,他比谁都清楚,朱元璋对贪腐、渎职零容忍,一旦背上“渎职致溃”的罪名,等待他的,绝对是杀头,甚至可能牵连家人!
他必须立刻破局!
沈砚推开身前的王石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张茂,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压过了周围的浪涛声和哭嚎声:
“张大人,现在拿我顶罪,晚了。”
张茂一愣,随即怒喝:“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就算把我凌迟处死,也没用。”沈砚抬手指了指身后奔涌的决口,“洪水已经淹到了祥符城下,三天之内,要是堵不住缺口,洪水会继续南下,淹没开封府全境,到时候,别说你一个府同知,就算是河南布政使,也得掉脑袋!”
“你拿我顶罪,能堵住洪水吗?能跟皇上交代吗?能避免重蹈元朝的覆辙吗?”
三句话,句句戳中张茂的死穴!
张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杀了沈砚根本没用。朝廷要的是堵住决口,安抚灾民,要是洪水止不住,别说杀一个沈砚,就算把开封府所有官员都杀了,他们也难逃一死!
周围的官员,原本都跟着张茂呵斥沈砚,现在一个个都闭了嘴,眼神里全是惊慌。
他们都清楚,沈砚说的是实话。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堵住这该死的决口!
可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黄河决口,历朝历代都是天大的难题。要么就是耗费数百万两钱粮,堆上几万条人命,还不一定能堵上;要么就是眼睁睁看着洪水肆虐,最后等着朝廷问责杀头。
就在这时,沈砚脚下的堤坝,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不好!管涌!坝体要塌了!”
王石头一声凄厉的大喊,众人低头一看,只见沈砚脚边的坝体上,突然涌出一股拳头粗的水柱,浑浊的黄河水带着泥沙,疯狂地往外喷,周围的泥土正在快速塌陷!
管涌!
这是堤坝溃塌的前兆!
一旦这个管涌扩大,他们脚下这段仅剩的堤坝,马上就会二次溃决,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全都会被卷进黄河里,尸骨无存!
“跑啊!快跑!”
周围的衙役和河工瞬间慌了神,尖叫着就要往后跑。官员们也吓得脸色煞白,转身就要逃。
“都站住!”
沈砚一声厉喝,声音如同惊雷,震住了所有人。
“现在跑,晚了!”沈砚指着那个疯狂喷水的管涌,“这个管涌不堵住,三分钟之内,这段堤坝就会全塌,你们跑得再快,能跑得过洪水吗?!”
他一把拽过身边的王石头,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没有一丝慌乱:
“王石头!立刻带人,找麻袋、草袋,装碎石和粗沙!没有碎石就拆路边的碎石子路,没有粗沙就找河滩的卵石!快!”
“再带一队人,找麦秸、谷草,越干越好!还有木桩,越多越好!”
王石头愣了一下。
他当了一辈子河工,见过无数次管涌,从来都是要么跑,要么用土硬堵,可越堵,管涌越大,最后还是塌。沈砚这法子,他从来没听过。
可看着沈砚那双沉稳、笃定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股临危不乱的气场,王石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老河工在河工里威望极高,他一喊,原本慌乱的河工们,立刻就跟着他动了起来。
沈砚又转头,看向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官员,眼神冰冷:
“张大人,想活命,就立刻让你的人,把所有能找到的麻袋、木桩、草料,全都送过来!少一样,堤坝塌了,咱们一起喂黄河鱼!”
张茂现在已经彻底没了主意,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沈砚真的能堵住这个管涌,保住这段堤坝,连忙嘶吼着下令:“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按沈书吏说的做!快去!”
不到两分钟,第一批材料就送了过来。
沈砚二话不说,脱下身上湿透的官服,跳进了管涌旁边的泥水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
他亲自上手,指挥着河工,先把成捆的麦秸、谷草,死死地塞进管涌的进水口,挡住被水冲出来的泥土,然后铺上一层碎石,再铺上一层粗沙,最后用装满碎石的沙袋,一层层死死地压实。
这是现代水利治理管涌最基础、也最有效的反滤层原理!
管涌的核心问题,是堤坝里的泥土被渗水带出来,导致坝体内部被掏空,最终溃塌。用反滤层,既能让水渗出来,又能把泥土挡住,从根源上解决管涌的问题,比用土硬堵,效果好上百倍!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狂喷水的管涌。
只见随着沈砚一层层地压上麦秸、碎石、沙袋,管涌喷出来的水,从浑浊的黄水,慢慢变成了清水,水柱也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脚下晃动的堤坝,瞬间稳了下来。
成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砚,看着那个被彻底堵住的管涌,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王石头浑身都在抖,他当了一辈子河工,见过无数次管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简单、这么快就把管涌堵住的法子!
这沈书吏,落水醒过来之后,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张茂也傻了,他刚才已经做好了转身逃命的准备,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这个被他当成替罪羊的从九品小吏,竟然真的把必死的管涌给堵住了!
沈砚从泥水里爬了上来,浑身都是泥浆,却站得笔直。
他扫了一眼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张茂身上,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张大人,一个管涌,我用五分钟就能堵住。”
“这百丈宽的决口,我能堵。”
“给我全权,半年之内,我让黄河决口合龙,洪水归槽,不超额花朝廷一钱银子,不饿死一个灾民,不闹一次民变!”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砚。
半年之内,合龙百丈宽的黄河决口?
还不超额花钱,不饿死灾民,不闹民变?
这怎么可能?!历朝历代,黄河决口,哪一次不是耗时数年,耗费钱粮无数,死人成千上万?!
他一个从九品的小书吏,竟然敢说这种大话?!
张茂也懵了,他看着沈砚那双没有一丝玩笑的眼睛,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继续拿沈砚顶罪,等着洪水淹城,朝廷问责,掉脑袋。
要么,信沈砚这一次,赌一把!赌赢了,他不仅能免罪,还能靠着治河之功,加官进爵!
张茂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沈砚,咬牙问道:“沈砚,你说的话,可敢立军令状?!”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他穿越而来,开局就是地狱级的生死绝境。
但他手里,握着领先这个时代六百年的基建知识,还有对整个洪武朝历史走向的精准预判。
这黄河,他治定了!
这洪武朝的基建升官路,他走定了!
“有何不敢?”
沈砚的声音,在奔涌的黄河浪涛声中,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我沈砚,愿立军令状!半年之内,黄河决口不合龙,我提头来见!”
小说《洪武大基建:从黄河决口开始!》 洪武大基建:从黄河决口开始!第1章 试读结束。
《沈砚黄河》免费阅读 洪武大基建:从黄河决口开始!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