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夜十一点五十九分,陈渡把最后一袋厨余垃圾甩进小区的绿色垃圾桶,靠在墙根喘了口气。
七月的夜风裹着泔水味灌进鼻腔,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行头——荧光绿的工作服,袖口磨得发亮,裤腿溅满菜汤油渍,左脚的胶鞋底还咧着半张嘴。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还是这座城市的普通打工人,跟女朋友挤在城中村单间里,每月为房租发愁。
然后他接到了分手电话。
女朋友在电话那头很平静,说家里给她介绍了对象,有房有车有编制。
她说陈渡,我等不起了。
陈渡攥着手机蹲在出租屋门口,没有说话。
分手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房东的微信就弹了出来——月底房租还差一千,不交就滚。
他辞掉了那个月薪三千的销售工作,找了份夜班搬运的活。
今晚是第一天。
零点整,陈渡刚直起腰,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他用了三年的旧手机屏幕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下意识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机身在掌心烫得像刚从微波炉里捞出来的锡纸,屏幕上的APP图标正在一个个消失——微信、抖音、外卖软件、天气预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底层代码里抹掉了。
最后整个屏幕上只剩一个图标:黑底,白字,字体是那种老式印刷体,像是从铅字盘里抠出来直接拓上去的。
「万界垃圾场」。
图标下面压着一行极小的小字,小到陈渡把屏幕凑到眼皮底下才能辨认:「检测到宿主灵魂与「遗弃物共鸣」达成亿分之一的同频,已自动绑定。
本系统不退货、不换绑、不解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署名是「万界垃圾场第0441号管理员」。
「尊敬的用户,您已被正式录用为万界垃圾场第0441号人类分拣员。
垃圾场已于您的潜意识中完成部署,默念三声开工即可进入,默念收工即可退出。分拣规则如下:①每日可拣选三件物品,超量额外扣费;②物品来源不可查询、不可追溯、不可投诉,请勿追问;③物品携带至现实后,若72小时内无人认领,自动销毁。」
「温馨提示:此垃圾场仅为您一人开放。
您看到的任何物品,请勿拍照、请勿分享、请勿深究来源。
您捡到的任何物品,本平台不负责任何后续因果。」
「祝您分拣愉快。
首次上岗附赠新手礼包一枚,已自动发放至您的背包,默念背包即可查看。」
「此条信息阅后即焚。」
屏幕闪了一下。
文字从最后一句话开始消失,一个字一个字地碎成像素,像素又碎成灰,像是被火从纸面上烧过去。
最后整个对话框都消失了,屏幕上只剩「万界垃圾场」那个黑底白字的图标。
陈渡盯着图标看了片刻,把手机翻过来看后盖——还是那部旧手机,屏幕裂了左下角,后盖上贴着过期的地铁贴纸和退租时没撕干净的胶布。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靠在垃圾桶旁边,闭眼默念了三声「开工」。
意识陷入黑暗的那一瞬,他听见耳畔有风声——不是七月的热风,是更冷的、夹杂着铁锈和碎纸灰的风。
然后他站在了一片废墟上。
这不是地球上的废墟。
头顶没有天,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雾后面隐约透出某种巨大建筑的轮廓,不是人类造物的尺寸,光是地基就铺满了整片地平线。
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是碎成粉末的合金地板、烧焦的布料、压扁的金属箱和无数他认不出材质的东西,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座小山。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铁锈味、旧书纸的霉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甜香,像是某种焚尽的香料,说不清来路。
陈渡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娃娃的纽扣眼睛掉了一颗,棉絮从肚皮上的豁口翻出来。
他把娃娃翻过来,背上用金线绣着几个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地球文字的字母,但他莫名其妙就读懂了——「编号:39x-2γ,报废原因:诅咒残留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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