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
我守的是父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谢家一封封收银子的信,是我十年里给自己的一个归处。
谢明珩把江兰芷扶稳,语气放软:「照雪,进府说吧,别在门口闹。」
我把婚书收回袖中:「不进了。」
他松了口气。
江兰芷也低下头,遮住眼里的快意。
我接着说:「明日巳时,我去御前递状。谢家十年收我银钱,隐瞒你已有妻儿,婚书未退,另养外室。该怎么判,由陛下和三司说了算。」
谢明珩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沈照雪,你疯了?」
我转身。
街尾那辆青布马车还停着。
车帘掀开一角,裴砚坐在里面,手边真的放着一只洗旧的虎头鞋。
他看见我,眉头压下来。
「还不上车?等本王下去请你?」
福喜立刻扶我过去。
我刚踩上车凳,谢明珩追了两步。
「照雪,我不是不娶你。我可以给你正妻的位置,兰芷只做平妻,孩子记在你名下。你在宫里十年,该懂体面。」
我回头。
裴砚隔着车帘开口:「谢探花,本王今日才知道,大梁的体面,是让一个女子给外室养儿子。」
围观的人群静了。
谢明珩脸色发青,俯身行礼:「王爷,这是臣的家事。」
裴砚把那只虎头鞋收进袖中,声音不高。
「她从今日起,是本王府上的客。谁动她,就不是家事。」
长宁王府离皇城不远。
马车进了侧门,福喜被管事带去喝热茶。我坐在偏厅里,手里捧着一碗姜汤,热气往上冒,我却一点暖意都没有。
裴砚坐在主位,换了常服,玄色衣袍压得他整个人像一块冷铁。
他看了我半天,问:「哭够了?」
我抬头:「我没哭。」
「脸比御膳房死鱼还白。」
「王爷若不会安慰人,可以不说话。」
裴砚哼了一声,把一只荷包扔到桌上。
荷包是我五年前给小皇帝做的,绣的是一只趴着的老虎。裴砚当时笑了我三日,说这不是老虎,是吃撑的猫。
我伸手去拿:「怎么在王爷这里?」
他抢先按住。
「小皇帝给的。」
我看着他。
他别开脸:「他哭得吵,说你若在外头没银子,会饿死。」
荷包里装着一叠银票,还有一枚小小的金印。金印底部刻着内廷尚衣监的旧章,是我曾替小皇帝掌管衣物库房时用过的。
我心口发涩:「这不合规矩。」
「你在宫里守了他十年,合规矩的人早死光了。」
我没有接话。
十年前先帝崩逝,先皇后难产而亡。小皇帝出生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人换了襁褓,差点送去冷宫。我那时才十五岁,是先皇后身边最小的宫女,抱着孩子钻进尚衣局旧柜,躲了一整夜。
后来太后掌权,裴砚以皇叔身份辅政。我被留在小皇帝身边,名义上管衣物,实则管他的饮食起居和所有贴身人。
宫里人叫我沈姑姑。
出宫后,我才发现这个称呼到了宫外,像一层灰。
门外管事来报:「王爷,谢家老夫人递帖子,说请沈姑娘回府说话。」
裴砚看我:「见吗?」
我放下姜汤:「见。」
裴砚皱眉:「谢家母子都不是好东西。」
「我知道。」
「知道还去?」
我把婚书放在桌上:「有些账,要当面算。」
裴砚盯着那纸婚书,语气更差:「一张纸有什么好算?撕了。」
我摇头:「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他沉默片刻,手指从婚书边缘移开。
谢老夫人没有等到我去谢府,自己带着人来了王府。
她进门时扶着江兰芷的手,身后跟了几个谢家族亲。谢明珩站在最后,脸上带着熬夜后的青色。
谢老夫人见到我,先红了眼。
「照雪啊,你终于出宫了。伯母盼了你十年。」
我起身行礼:「老夫人。」
她脸上的泪停了停:「怎么叫得这样生分?从前你可喊我伯母。」
我问:「从前老夫人收我银子时,也当我是晚辈吗?」
谢老夫人脸皮抽动。
江兰芷轻声说:「沈姑娘,老夫人年纪大了,你别一来就拿银钱说事。谢家这些年不容易,明珩读书做官,处处要花钱,你寄来的那些,也都用在正事上。」
「正事?」
我看向谢明珩:「养你和孩子,是正事吗?」
江兰芷眼圈立刻红了:「孩子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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