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辞职跟了陆景琛，他说过一句：“你以后要是后悔了随时回来，所里永远给你留位置。”
那时候我只当他随口客气。
没想到三年后真的应验了。
他看了我桌上铺的一整桌材料，翻了几页，不说话。
翻完之后抬头看我。
“这份庭审策略是你一个人做的？”
“嗯。”
“二十三种可能的抗辩和对应的反驳方案，每一条都有判例支撑。”
他合上文件夹。
“苏念，你在陆家这几年，脑子一点没退化。”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是骂你浪费了三年。”
我没接话。
这个我自己比谁都清楚。
开庭前一天晚上。
我在家里做最后的准备。
我妈破天荒地没有催我吃东西。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看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小。
十一点的时候她走到书房门口。
“早点睡。明天打赢了，妈给你杀鸡。”
“妈。”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啥？赶紧睡。”
门关上了。
我听到她在门外站了很久才走。
十二月十五日。
沈阳中级人民***。
第三法庭。
我穿着黑色西装外套和白衬衫，妆画得很淡。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这是我当年在红圈所时候的标配。
赵启铭坐在我旁边。
丁成海坐在原告席上局促不安地搓手。
对面。
许东阳带着他的三个助理律师已经就位了。
他看到我的一刻。
明显愣了。
“苏念？”
“许律师，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离开了吗？”
“离开了什么？”
许东阳没说话。
他的意思是离开了律师行业。
在圈子里，苏念辞职跟陆景琛结婚的事情不算秘密。大家都以为她去当了少奶奶，再也不会回来执业了。
“你是被告的代理律师？”
“原告。”
许东阳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和旁边的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里的一丝意外。
但也仅仅是意外。
许东阳很快恢复了他惯有的姿态——自信、从容、压迫感十足。
“那就庭上见了。”
“好。”
审判长宣布开庭。
被告方先做了陈述。
许东阳的表现一如既往地强势。
他用了大量的证据链来论证丁成海的公司存在先行违约的情况，并且援引了三个判例来佐证。
陈述完毕后他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
是那种“你确定要接吗”的眼神。
轮到我了。
我站起来。
“审判长，关于被告方代理律师的陈述，原告方有以下几点质疑。”
“第一，被告方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中的合同，签署人并非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是由代理人签署。”
“但根据我方调取的被告方内部授权文件，该代理人的授权范围仅限于'日常经营管理事务'。”
“而本案涉及的合同金额达到三千七百万元，属于重大资产处置行为，远远超出了日常经营管理的范畴。”
“因此，该合同的签署本身存在效力瑕疵，被告方据此主张原告违约的基础不成立。”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许东阳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从授权链这个角度切入。
他和助理律师低声交流了几句。
然后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方代理律师提出的质疑缺乏依据。我方的授权文件完备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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