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终于上岸了赵小川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正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吃泡面。
那天窗外下着小雨,老旧小区的防盗窗被雨点敲得噼里啪啦,
楼下卖煎饼的大爷一边收摊一边骂天。赵小川盯着手机屏幕,
看着“您已被录用为XX市特殊事务管理局科员”的那一行字,整个人足足静止了十秒,
随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差点把泡面扣在墙上。“上岸了!”他吼完这一嗓子,
自己先红了眼,站在只有十几平的出租屋里,一会儿笑,一会儿抹眼泪,
像个刚从精神科逃出来的病人。三年。整整三年。毕业那年,他拿着美术专业的毕业证,
雄心壮志地想进广告公司,结果天天改图改到凌晨,工资还不够交房租。第二年,
他一拍桌子辞了职,决定考公。然后第一年笔试差两分,第二年面试翻车,
第三年终于靠着一股“老子非得上岸不可”的狠劲,一路笔试第一、面试第一,
硬生生冲进了录用名单。他把通知书截图发到家族群里,群里瞬间炸开。二姨:“哎呀,
咱家出息了!”表弟:“哥,以后能不能给我介绍个铁饭碗?”他妈直接打来电话,
嗓门隔着屏幕都能把他耳膜震破:“赵小川!你真考上了?不是培训班群发的假消息吧?
”“妈,官方通知,盖红章的。”“什么单位?”赵小川低头看了一眼,
老老实实念出来:“XX市特殊事务管理局。”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特殊事务是干什么的?”“我哪知道啊。”赵小川有点心虚,“可能……比较综合?
偏基层治理?也许跟**、应急、维稳之类有关。”“听起来挺正经。”“是啊。
”“那工资待遇怎么样?”“公告上写着按规定执行。”“什么叫按规定执行?
”“就是……国家不会亏待我。”他妈放心了:“那就行。你这三年总算没白熬。
记得上班别犯浑,少说话,多看领导脸色,逢年过节别空手。”赵小川嘴上答应着,
心思却已经飘到了通知书最后一行——报到地址。XX市青山路999号。他点开地图搜索,
地图加载了半天,最后跳出来一个孤零零的定位点,挂在城市边缘的一座荒山上。
四周没有公交站,没有地铁口,连条完整的道路都看不出来,
只有一片发绿的山体和模糊不清的野路。赵小川愣了。“不是,单位……开在山上?
”他又搜了一遍单位名字,网页一片空白;又换了几个关键词,
除了招录公告和一条几年前无人问津的政策公示,什么都没有。
考友群里也没人听说过这个单位。“特殊事务管理局?没见过。
”“兄弟你不会考进事业编外包了吧?”“荒山地址?像骗子窝点。”“你笔试面试都第一,
怎么还挑了个这么野的岗位?
”赵小川气得手指飞快敲屏幕:“我报的时候它写的是市直机关!谁知道办公点在荒山上!
”群里立刻有人回:“那你小心点,别是传销组织挂羊头卖狗肉。”他本来不信邪,
可越想越不对劲。于是拿起电话,给招考单位留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下,那头接通,
是个很平静的男声:“喂。”“您好,我是新录用的赵小川,我想确认一下报到地址。
”“青山路999号,没错。
”“可地图上显示那是荒山……”“你到了山脚下给我们打电话,会有人接你。
”“请问咱们单位主要负责——”“特殊事务。”“能不能说具体点?
”对方似乎轻轻笑了一声:“来了你就知道了。”电话断了。赵小川举着手机,
半天没回过神来。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感觉:自己也许真的考进了一个没人知道、没人能解释、连地图都懒得认真标注的神秘单位。
可再神秘,那也是编制。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握拳动作:“稳住。
大不了是偏远、清水、冷门。总不能真让我去抓鬼吧?”镜子里的青年脸有些瘦,眼睛却亮。
从“爱做梦的美术生”磨成了“会在申论里熟练使用‘基层治理现代化’的半成品公务员”。
他想,自己都熬过来三年了,还有什么不能面对?于是报到前一晚,他认真熨好了衬衫,
准备了简历复印件、毕业证、身份证和两寸蓝底照片,还特意买了一个新公文包。睡前,
他把通知书又看了一遍,心里默默盘算着未来。五险一金,带编,稳定体面。
也许办公室旧一点,也许领导古怪一点,也许单位确实偏僻一点。但那又怎样?
赵小川抱着对未来的朴素幻想睡着了。梦里,他穿着整齐的公务员制服,
站在**大楼前迎风而立,身后党旗招展,前途一片光明。第二天早晨,他并不知道,
自己即将抵达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机关,而是这座城市最不普通、也最离谱的一座“衙门”。
第二章荒山报到报到那天,赵小川打车到了青山脚下。出租车司机一看导航终点,
表情就变了:“小伙子,你确定上山?”“确定,单位在上头。”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探头朝山上看了一眼。那山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阴森,半山腰雾气缭绕,
树影一层叠一层,连鸟叫都没几声。“我最多送你到这儿。”“为什么?”“上面路窄,
没信号,前几年还有人说看见白影飘来飘去。”司机压低声音,“闹鬼。
”赵小川听得后背一凉,却还是硬着头皮下了车。他一手拎行李,一手提公文包,
站在山脚下给之前那个号码打电话。电话接通后,那边只说了一句:“往上走,
走到石阶尽头,自然有人接你。”赵小川抬头一看,杂草后头果然隐着一条青石阶,
蜿蜒上山,潮湿得发亮。他咬咬牙,开始爬。这一爬就是四十多分钟。山风湿冷,
他的衬衫后背全贴在身上,公文包勒得肩膀发疼。路边偶尔有不知名的白花,
空气里飘着土腥和草木气。越往上走越安静,城市的噪音渐渐被甩在山下,
最后只剩下风穿林叶的哗啦声。他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直到前方雾气散开,
一座老祠堂慢慢露出轮廓。灰墙黑瓦,门口两只石狮子都缺了角,
褪色匾额上用老旧的金漆写着:XX市特殊事务管理局。字倒是很正式,建筑却像随时会塌。
赵小川站在门口,喘着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单位要是能拍宣传片,
拍出来一定像恐怖片。他推门进去。大殿里摆着几张拼凑起来的办公桌,木头都磨得发亮了,
香案改成了前台,供桌改成了会议桌,角落里竟还放着一台饮水机。
墙上挂着八卦镜、桃木剑和一面写着“文明执法,依法捉妖”的锦旗。
镜的年轻男人在看报表;还有个穿绿裙子的女人正蹲在门边给一盆开得过分旺盛的茉莉浇水。
赵小川愣住了。气氛不像机关,像养老院加道观再加黑网吧。他小心翼翼开口:“请问,
这里是特殊事务管理局吗?”白发老头抬眼看他,目光不轻不重,
却看得他脖子后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新来的?”“是,我叫赵小川,今天来报到。
”“坐。”赵小川坐下后,老头把保温杯盖上,慢悠悠说道:“我姓陈,这里的负责人,
你叫我陈科长就行。”中年男人头也不抬,
操纵着游戏人物暴打对手:“终于有人来分担工作了。
”织毛衣的大妈瞟了他一眼:“长得还行,命也挺硬。”眼镜男合上报表,
对他点点头:“欢迎。”浇花的女人回过头,冲他一笑。那笑容挺温柔,
赵小川刚想礼貌点头,就看见她耳边无声无息地冒出两朵粉色小花。赵小川当场僵住。
他怀疑自己爬山爬出了幻觉。陈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暗红,
四个黑字:《入职手册》。“手续不急,先看这个。”赵小川接过手册,封皮触感有点粗,
像老旧档案。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还在强迫自己相信那两朵花只是某种发饰,
可当目录映入眼帘,他的理智彻底裂了一条缝。第一章:如何辨认混在人群中的妖。
第二章:常见妖类习性与弱点。第三章:公务员捉妖守则。第四章:法器使用规范。
第五章:妖类登记管理制度。附录:本市登记在册妖类名单。赵小川抬头,
干笑了一声:“科长,这玩笑挺新颖。”陈科长吹了吹茶沫:“谁跟你开玩笑。”“不是,
捉妖……是比喻吧?比如查黑中介、扫黄打非、网络诈骗之类?”中年大叔终于抬起头,
屏幕光打在他脸上,幽幽说:“都不是,字面意思。”“字面意思?”“就是捉妖。
”陈科长言简意赅,“狐狸、黄鼠狼、蛇精、僵尸、鬼、花妖,偶尔还有点别的。
我们这单位,对外叫特殊事务管理局,对内简称妖局。”赵小川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像有人朝他脑门上敲了口钟。“我考的……不是普通公务员?
”“普通公务员有这么高的面试淘汰率吗?”陈科长反问。
“我以为是竞争激烈……”“那只是第一层筛选。能看见、感知、承受非人存在的人,
才有资格进来。”陈科长看着他,“你能一路第一,说明你底子很好。
”赵小川喉咙发紧:“什么底子?”陈科长却没回答,只是朝手册抬了抬下巴:“继续看。
看完再决定你是留下,还是现在就下山。”赵小川想说自己现在就想下山,
可一想到那来之不易的编制、那张盖红章的录用通知书、那三年磨掉的青春和头发,
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继续翻。翻着翻着,门外忽然吹进一阵冷风,
门板自己“吱呀”一声合上。茉莉花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混在一起,
在大殿里缓缓散开。赵小川忽然意识到,自己从踏进这间祠堂开始,
就已经没法把这一切当成笑话了。第三章入职手册赵小川花了一个上午,
才勉强把那本《入职手册》看完。手册写得极其认真,认真到一种荒诞的地步。
比如“狐妖多擅幻术,受惊后可能出现耳尾失控,请执法人员保持职业距离,
避免围观、**与无关评价”;又比如“不得以‘建国后不许成精’作为执法依据,
该说法无法律效力”;甚至还有一条“不得与妖类发展不正当感情关系,
特殊情况需向组织说明”。赵小川一页页翻过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麻木,
再到一种生无可恋的平静。附录名单更离谱。登记在册妖类1423只,
按区域、种属、危险等级、修为状态分门别类,
职业:餐馆老板、保安、直播主播、网约车司机、花店店员、夜市摊主……他看得脑袋发胀,
忍不住问:“科长,这上面的都是真的?”“假的我们不会印成册。
”“那我之前怎么从来没发现?”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财务制度:“普通人感知不到,或者感知到了,也会下意识合理化。
比如闻到奇怪味道,会以为空调坏了;看见尾巴,会以为自己眼花;被妖气影响,
会以为工作太累。”“那我为什么能看见?”陈科长没急着回答,而是示意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新入职员工需在三个月内完成实习任务并通过考核,
未通过者不予转正。赵小川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不予转正?”“对。”陈科长说,
“你以为进来就高枕无忧了?我们这儿虽然有编制,但不养闲人。看不见妖,管不了妖,
遇事就吓晕过去的,留着没意义。”“那不通过会怎么办?”“调离、保密、记忆处理。
”“……记忆处理?”“放心,程序合法。
”赵小川觉得这句“程序合法”比“记忆处理”本身还吓人。他抬眼看了一圈同事,
终于忍不住问:“咱们单位……到底有多少是人?”织毛衣的大妈笑眯眯地说:“你猜。
”打游戏的大叔说:“我肯定是人,熬夜能熬成这样,妖都不行。”浇花的女人抬起头,
对他眨了眨眼,耳边那两朵小花跟着晃了晃:“我是花妖,小桃。
”赵小川把目光移向眼镜男。眼镜男很坦然:“僵尸。
”赵小川差点把手册扔出去:“僵、僵尸?!”“严格来说,
是通过规范化管理的在编特殊工作人员。”“那大妈——”“龟妖。”大妈继续织毛衣,
“你以后报销单填错了我照样打回去,别因为我是妖就想套近乎。”赵小川最后看向陈科长。
陈科长微微一笑:“我是人。”听到这里,赵小川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至少领导是人,
这单位还没完全疯。可下一秒,陈科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带过的妖,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赵小川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科长,我现在申请调岗还来得及吗?
”“你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好不容易考进来的,真想走?”“我考的时候不知道是捉妖啊!
”“公告上写了‘特殊事务’。”“特殊事务不是**、维稳、应急、综合执法吗?
”“也包括捉妖。”赵小川无言以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这算不算信息披露不充分?
”陈科长看着他,慢慢道:“我们这个岗位,知道得太早,
很多人根本不敢报名;知道得太晚,又会觉得自己被骗。所以最好的时间,就是现在。
”这话说得居然有点道理。赵小川坐在木椅上,感到一种被命运按头签收快递的无力感。
午饭是在祠堂后院吃的。后院搭了个简易食堂,菜倒是意外不错。赵小川刚端着餐盘坐下,
小桃就把一盘清炒山笋推过来:“新来的,多吃点,这山上气重,不垫点东西容易头晕。
”“谢谢。”“你害怕?”“有点。”赵小川实话实说。“正常。我刚来人界的时候,
比你还怕。”赵小川一怔:“你不是一直在这儿工作?
”小桃笑了笑:“我在这儿种花种了五十年。最开始,我连自来水龙头都不敢拧,
怕里面蹦出条水龙来。”赵小川被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一点。饭后,
陈科长带他去看了库房。
里面整齐地摆着各种法器:桃木剑、朱砂、符纸、铜铃、八卦镜、墨斗线、封印钉,
甚至还有贴着条码的收妖袋和编号管理的拘灵锁。每样物件旁边都立着标签,
像进了什么严肃的专项装备仓库。“这些以后都要学。”陈科长说。“我一个美术生,
为什么会跟这些东西扯上关系?”“因为你命里带灵。”“灵?”“换句话说,
你看得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也扛得住不该扛的气。”陈科长顿了顿,
“这就是你能进妖局的原因。”赵小川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忽然觉得那只原本只会拿画笔、鼠标和准考证的手,
似乎在一夜之间被塞进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命运里。他不知道自己该怕,还是该庆幸。
可当傍晚的钟声从祠堂深处隐约传来,山风掠过瓦檐,吹动屋角的符纸轻轻作响时,
他竟生出一点奇怪的预感。也许,他并不是误入了一个离谱的地方。也许,
他只是终于走到了自己命里该来的位置。第四章第一个任务赵小川刚把入职表填完,
警报就响了。那是一阵尖锐又古怪的电子音,跟祠堂整体风格极不搭调。
打游戏的大叔“啪”地敲了两下键盘,墙上投影立刻亮起,地图上一个红点不断闪烁。
“城南金桂苑二栋三单元,疑似低阶妖类扰民,威胁程度轻微。”大叔边看边报,
“住户投诉说半夜供桌上的馒头和鸡腿老丢。”赵小川正发愣,
陈科长已经合上茶杯:“小桃,带新来的去。”“我?”赵小川指着自己,“现在?
”“入职第一天就该见见世面。”小桃利落起身,抓起车钥匙,
顺手从墙上取下一叠空白表格和一支印着“妖局执法专用”的签字笔。“走吧,实战教学。
”赵小川被她拉着往外走,边走边回头:“我还什么都不会啊!”“低阶妖患,不用你会,
先看。”妖局的公务车停在后院,是一辆看起来快报废的银灰色面包车。车身掉漆,
车门还有刮痕,车头贴着“依法治理特殊事务”的字样。赵小川刚坐上副驾,
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面包车就“嗡”的一声窜了出去。更离谱的是,车刚驶下山道,
四个轮子竟像压不住地面似的轻轻离开了石路,贴着树梢滑行了一小段。
赵小川吓得魂都快飞了:“这车怎么会飞?!”“报废面包车改的,省油。”小桃认真解释,
“动力核心是一张风行符和两缕山鬼气,合法备案了。”赵小川死死抓住扶手,
觉得自己对“公务车”的理解正在被反复刷新。到了金桂苑,小桃先给物业亮了证件。
物业经理是个秃顶男人,一看到证件上“特殊事务管理局”几个字,
立刻露出一种“终于有人管了”的表情,把两人带到住户家门口。屋里供桌正对着窗,
香炉旁边摆着半盘水果和几个馒头。老太太一脸委屈:“这都第三回了!我给老伴儿上的供,
早上起来就少一半!”赵小川刚想问是不是老鼠,小桃已经抬起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捻。
下一秒,窗帘后头“嗖”地窜出一道黄影,直扑阳台。“小川,堵门!
”赵小川条件反射冲过去,结果那黄影撞到他胸口的一瞬间,竟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惨叫着滚了出去。地上现出一个瘦小男人,贼眉鼠眼,脸色发黄,头顶还顶着两撮毛。
“疼疼疼!你身上什么玩意儿!”赵小川自己都愣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小桃上前,
一把按住那男人后颈,熟练掏出表格:“姓名。”“黄三。”“种属。
”“黄、黄鼠狼……”“是否登记在册?”“没。”“非法入城,未登记活动,偷食供品。
”小桃刷刷几笔写完,抬头看他,“知道罚多少吗?
”黄三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就吃了个馒头和半只鸡,至于吗?我饿啊!
”“你饿不会去合法打工?”“我刚从乡下进城,路都没摸清楚。
”小桃面无表情:“罚款五百,限三日内到妖局补办登记。”黄三哆哆嗦嗦掏口袋,
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十块五块一块硬币混在一起,还有两张脏兮兮的五十。“能不能少点?
我真穷。”赵小川看着那一把零钱,心情忽然有点复杂。
这只黄鼠狼精看上去既不像穷凶极恶的怪物,也不像传说里会害人的精怪,
反而更像某个初来大城市、既慌张又狼狈的外乡人。“那个……”他忍不住开口,
“他第一次进城,不知道规矩,要不——”小桃看了他一眼。黄三立刻会意,
冲着赵小川疯狂点头:“对对对!领导您一看就是心善的,我真不是坏妖,
我就是闻着香味没忍住!”“闭嘴,少套近乎。”小桃把罚单撕下来递给他,
“按规定该罚就罚。我们不打死你,已经是依法文明执法。”黄三捧着罚单,眼神都灰了。
老太太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这……这真是黄鼠狼?”小桃把证件一合,
语气温和下来:“您放心,问题已经处理。接下来三天内若还有异常,及时拨打热线。另,
建议供桌加个玻璃罩,能有效防范低阶妖类和普通鼠患。”老太太连连点头,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回程路上,
赵小川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我们……捉妖还开罚单?”“不然呢?”小桃瞥他一眼,
“直接砍了?你那是网络小说看多了。我们是正规机关,要讲程序、讲证据、讲比例原则。
轻微违法以教育处罚为主,严重危害才升级处置。”“可那是妖啊。”“妖也是管理对象。
”小桃把罚款收据夹好,“大多数妖,比人守规矩。会闹事的,要么穷,要么蠢,
要么刚入城。”赵小川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夜景,
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开了。原来“捉妖”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原来这份工作,
居然也要调解、执法、备案、开单、教育整改。原来这荒山上的妖局,
真的是另一套运行严密的基层系统。想到这里,
他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会是拿桃木剑一路砍过去。”小桃也笑:“那是编外干的活。
我们是公务员,文明执法。”赵小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想起刚才黄三被弹飞时的样子,
心里又冒出一点新的疑惑。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黄鼠狼精会撞上来就被震开?
只是这个问题,他还来不及细想,新的工作已经像潮水一样卷了过来。因为回到妖局后,
陈科长只看了他一眼,就平静宣布:“明天开始,你的转正考核启动。
”第五章转正考核赵小川原本以为转正考核会是什么实战抓妖、搏斗闯关之类的内容,
结果陈科长只给了他一句话:“一周内,在不借助法器的情况下,
辨认出混在人群中的三个妖。”“就这?”“就这。”“怎么辨认?”“凭感觉。
”赵小川简直想拍桌子:“您这也太玄学了吧?”陈科长靠在椅背上,
神情难得严肃:“你以为妖局最看重的是什么?不是剑术,不是画符,更不是胆子。是感知。
你得先能在茫茫人海里看出谁不对,后面的所有手段才有意义。”“可我以前从来没学过。
”“你以前已经在用,只是你不知道那叫妖气。”陈科长让他闭上眼,
把手按在一块黑色石盘上。石盘冰凉,像寒冬夜里的铁。几秒之后,
石盘表面竟缓缓亮起一道浅金色纹路,从中心蔓延至边缘。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打游戏的大叔吹了声口哨:“哟,挺亮。”眼镜男放下文件,
第一次认真看向他:“难怪面试室里的镇邪铃一直响。”赵小川却没看懂,
只觉得掌心微微发热。陈科长收回石盘,淡淡道:“你的感知很强。出去转,别想太多。
闻到不对、看到不对、靠近谁就浑身发凉,或者心脏突然跳快了,都记下来。”于是,
赵小川的考核开始了。他白天在街上闲逛,假装普通路人,实则暗中观察;晚上回妖局,
把自己的感受一条条记录下来。起初他什么都分不清,只觉得满街都是正常人,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在商场里遇见了第一个“异常”。那是个穿白色大衣的年轻女人,
漂亮得有点过分,走过香水柜台时,四周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她两眼。
赵小川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鼻尖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兽类气味,像晒过太阳的皮毛。
他回头,那女人也恰好回眸,对他笑了一下,眼角那抹笑意又媚又狡。
赵小川心里“咯噔”一下,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晚上回局里核对信息,
果然是登记在册的狐妖,住在城东,职业是婚礼策划。“她算好认的。”小桃评价道,
“狐妖要是不收着点,很容易招人注意。”第三天,他在地铁里遇见第二个。
那是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人群中神情冷淡,皮肤白得发青。列车晃动时,
别人都东倒西歪,只有他像一根钉子,身体稳得近乎怪异。赵小川从他身边经过,
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像踩进了一滩冰水。他偷偷观察了两站,
发现那男人眨眼次数极少,走路时脚步轻得近乎贴地滑行。结果核对之后,果然是蛇精,
在某家金融公司做风控。“很符合职业气质。”打游戏的大叔点评,“冷血。
”赵小川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单位的人均冷笑话水平都高得吓人。第五天的时候,
第三个目标出现得猝不及防。那是个在早餐铺排队买包子的大叔,四十来岁,穿灰夹克,
神情木讷。赵小川本来只是路过,结果靠近时忽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
像阴雨天久未见光的木柜。他心里猛地一紧,借着排队的空当多看了对方几眼,
发现这人从头到尾没笑过,脸色僵得像戴着一张面具。更诡异的是,大叔买了三个肉包,
站在路边看了很久,却一口都没吃。赵小川回局里一查,登记状态:合法僵尸,已就业,
日常饮食以“气”为主,偶尔买人类食物主要用于社交融入。看到“合法僵尸”四个字时,
他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通过了?”他把记录本递给陈科长。陈科长翻完,
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快。”赵小川心头一松,刚想问是不是就能转正,
陈科长已经补了一句:“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初筛能力考核。”“还有别的?”“当然。
明天给你安排一个独立案子。”“独立?”“嗯,轻度灵异纠纷,理论上危险不大。
”赵小川警觉起来:“理论上?”“凡事都讲理论和实际。”陈科长喝了口茶,“实际如何,
看你运气。”赵小川整个人又不好了。晚上回宿舍,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见过的“妖”。原本那些只存在于故事里的词,
突然全变成了有身份、有职业、有喜怒哀乐的现实存在。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人忽然掀开了一层罩在世界表面的布,让他看见底下另一层隐秘而庞杂的秩序。
而更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此更加想逃。相反,他开始隐隐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适合这份工作。只是这种适合,不是因为他胆子大,
而是因为他越是靠近这个离奇世界,越能感到某种古怪的熟悉。仿佛很久以前,
他就该站在“看见”和“处理”这些东西的一边。第二天一早,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份莫名其妙的宿命感想清楚,陈科长就把一份案卷拍到了他桌上。
案卷标题是:《城西嘉和苑夜半哭声扰民事件调查处置单》。赵小川翻开第一页,
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第一次独立办案,正式开始了。
第六章独立办案嘉和苑是个建成不久的新小区,房价不低,绿化也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最近一个月业主群快疯了。“半夜两点有人在楼道里哭。
”“电梯自己停在十三层不开门。”“我家儿童房的积木会自己换位置!
”赵小川拿着案卷站在物业办公室里,听经理讲得面如土色,
差点以为自己接的是凶宅连环案。可当他真正走进事发楼栋,心里那种紧绷感却并不强,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哭声是从地下储藏间传出来的。夜里十一点,
赵小川一个人守在楼道口,手里只揣着录音笔和登记表。陈科长说过,这案子危险不大,
重点是看他怎么处理。他没有法器支援,也不许提前求助,等于全靠自己。零点过后,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又过了十几分钟,低低的抽泣声从地下传上来,断断续续,
像有人憋着哭了很久。赵小川咽了口唾沫,握紧手机,顺着楼梯往下走。
储藏间门口结着一层薄灰,空气凉得像浸了水。他刚伸手推门,门就自己开了一道缝。
里面站着一男一女,身形都很淡,像隔着雾。女的抱着什么东西,男的护在她前头,
两双眼睛齐齐看过来,神情既戒备又慌张。赵小川头皮发麻,
但还是强行稳住:“我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来了解情况。”男人愣了愣,
嗓音发飘:“又要赶我们走?”“先说事。”“这地方以前是我们的家。
”女人抱着怀里的相册,声音哽咽,“我们在这儿住了二十年。后来旧楼拆了,
盖成了新小区,我们……没地方去。”赵小川这才明白,所谓闹鬼,
不过是一对还留在原地的旧住户。他们不是恶鬼,只是舍不得。男人告诉他,
他们当年在老楼里住到老,死后也没离开。拆迁的时候没人知道屋里还残留着他们的念,
推土机一来,房子没了,他们被迫散到附近。新楼建成以后,他们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回来,
在原本的“家”附近徘徊。有时候看见别人住进来,心里难受,
就忍不住哭;看到孩子们在曾经客厅的位置玩闹,又会把玩具偷偷挪回“原处”。
“我们不是想害人。”男人低声说,“我们就是舍不得。”这句话让赵小川鼻子一酸。
他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搬离老家,
一袋腌菜;想起城中村拆迁时那些搬着旧家具站在废墟边的人;想起所有留不住的地方和人。
“你们为什么不去投胎?”他问。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因为相册找不到了。
那里面有我儿子小时候的照片,有我们结婚时拍的黑白照。房子没了,
我们就只剩那点东西还惦记着。”赵小川沉默了几秒,说:“我帮你们找。”第二天,
他翻了物业备案、联系了施工队、又去旧物临时堆放仓库里一件件翻。灰尘扑得他满脸都是,
手也被木刺扎破了好几处。傍晚时分,他终于在一堆旧箱子里找到一个发霉的铁皮盒。
盒子里有一张泛黄全家福,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的相册。当天夜里,他把相册带到地下储藏间,
点了三炷安魂香。鬼夫妻看到相册那一刻,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女人抱着相册,一页页翻,
指尖在那些模糊的人脸上轻轻抚过,像终于摸回了自己的过去。男人站在旁边,
嘴唇抖得厉害,却始终说不出话。“谢谢你。”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
“你们还有别的心愿吗?”女人摇头:“没了。家找不回来了,照片找回来了,就够了。
”赵小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道:“按程序,你们其实该填一份《鬼魂投递转生申请表》。
”鬼夫妻同时愣住。片刻后,男人竟笑了:“你们人间现在连投胎都得走流程啊?
”“……是。”“那来不及了。”女人抱紧相册,对他轻轻鞠了一躬,“你是个好官。
”安魂香燃到尽头时,两道身影在暖黄的光里一点点淡去。
储藏间里最后只剩下一页被风翻开的相册纸,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皂角香。第二天起,
嘉和苑再没出现哭声。业主们纷纷在群里夸物业终于办了件人事,
物业经理却只知道这事是“特殊事务管理局”解决的,感动得差点给妖局送锦旗。
赵小川回去汇报时,本以为陈科长会夸他,结果陈科长听完,只平静地说:“处理得不错,
但漏了程序。”“啊?”“鬼魂转生申请表。”“他们都投了!”“那就补《事后备案表》。
”赵小川抱着头:“你们这个流程是不是有点太全了?”“流程越全,
出了事越追不到你头上。”陈科长把一摞表推给他,“基层工作,先学会活下来。
”赵小川一边写备案,一边忍不住笑。他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这份工作虽然离谱,
却并不只是打怪升级。很多时候,他们处理的不是“怪物”,
而是遗憾、委屈、偏见和没被看见的痛苦。而这恰恰比拿剑砍东西更难。
第七章合租妖独立办案刚结束,赵小川就开始了连轴转的“奇葩妖患处理周”。
第一个案子来自一名女大学生,报案理由写得极其直白:“我怀疑我合租室友不是人。
”赵小川拿着报案单时还以为是普通纠纷,结果到了出租屋门口,
屋里正传来节奏极强的电子乐,门板都在震。敲门半天,
一个穿露脐装的女孩顶着鸡窝头来开门,眼线晕成一团,表情烦躁:“谁啊?
”赵小川亮证:“特殊事务管理局。”女孩一愣:“你们还真来了?”客厅另一头,
一个短发女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耳朵里塞着耳机,脚下踩着节拍垫,动作相当陶醉。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眼睛圆圆的,鼻尖小巧,整个人透着一种过分灵动的劲儿。
直到赵小川靠近,她抬头时露出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竖线,他才彻底确定。是猫妖。
“你半夜蹦迪?”赵小川问。猫妖摘下一只耳机,不服气:“我戴耳机了啊。我又没外放。
”报案的女大学生指着天花板快哭了:“她戴耳机也会跳!地板跟地震一样!
而且她半夜三点还在客厅来回跑,跑完就磨沙发,磨完还趴窗台上盯着月亮叫!
”猫妖理直气壮:“猫晚上精神好怎么了?我已经很克制了。我没抓你脸,已经很文明了。
”赵小川头大如斗,先看了眼屋里环境。沙发边角全是抓痕,墙边立着三层猫爬架,
阳台上摆着逗猫棒和一筐猫薄荷,甚至冰箱上还贴着“禁止白天叫醒本猫”的便利贴。
他忍不住扶额:“你这已经不是合租,是同居猫舍。”猫妖哼了一声:“我交房租的。
”“你掉毛!”女生控诉。“我已经每天梳了两遍!”“你上周还把我的三文鱼偷吃了!
”“那闻起来就是给我买的。”眼看又要吵起来,赵小川赶紧把两人分开,拿出调解笔录本,
一边记一边问细节。问到最后,他逐渐发现这俩并不是真有深仇大恨,
只是作息、习性和生活方式完全对冲。一个是人类大学生,
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轻度洁癖;一个是夜行动物成精,
白天补觉、晚上亢奋、本能驱动极强。能和平共处一个月,已经算奇迹。“这样。
”赵小川敲了敲笔,“猫妖——”“我叫苗妙。”“行,苗妙。
你晚上十二点后不得在公共区域剧烈活动,磨爪子必须去阳台专用抓板,
未经允许不得偷吃室友食物,不得夜间持续叫唤扰民。”苗妙撇嘴:“那我岂不是毫无猫权?
”“你有猫权,但别人也有人权。”赵小川转向女大学生:“你这边,既然继续合租,
就不能再拿‘不是人’当理由歧视室友。掉毛问题由她负责清理,作息问题双方协商,
另外你别总在白天掀她被子拍视频发群。”女生心虚地低头:“我就发了一次。
”“那次播放量两万三。”猫妖磨着牙,“我同类群里全在笑我。”赵小川差点没绷住笑,
努力板着脸把协议写完,让两人签字按手印。猫妖按印时,指尖还冒出了一点粉色肉垫,
啪嗒一下印在纸上。女生看得一呆,竟然小声说了句:“……有点可爱。
”苗妙耳朵立刻竖起来:“你刚刚夸我?”“我没有!”“你夸了。”“行了,
别现场发展闺蜜情。”赵小川把调解书收好,“另外,沙发赔偿怎么算?
”苗妙瞬间蔫了:“我没钱。”“你不是在做直播?”“我是小主播,粉丝都白嫖。
”赵小川想了想,说:“那你用合法方式补偿,比如帮她整理复习资料、做图、带饭,
别用妖力作弊。”苗妙眼珠一转:“偷偷用一点呢?”“算作弊。”“那我不告诉她。
”“我听得见。”女生立刻说。事情处理完后,赵小川出门时,
苗妙追出来塞给他一袋猫条:“执法辛苦,给你。
”赵小川低头看着手里那袋写着“深海金枪鱼口味”的零食,哭笑不得:“我不是猫。
”“你闻起来挺像的。”“什么叫闻起来挺像?”苗妙凑近嗅了嗅,
认真道:“像那种会把流浪猫带回家、但会先查养猫攻略的人类。反正不是坏人。
”赵小川愣了一下,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下楼去了。回局里后,
他把案情简述交给陈科长。陈科长看完,只评价了一句:“基层治理,
核心就是把要打起来的双方劝到签字。”赵小川深以为然。妖患也好,人事也罢,吵到最后,
果然都是合租、噪音、赔偿和彼此看不顺眼。这世界再玄乎,落实到生活里,还是一地鸡毛。
第八章地铁妖第二个案子来自地铁公司,投诉理由也很朴实:“某号线频繁晚点,
怀疑轨道区存在异常生物长期占道。”打游戏的大叔把监控调出来时,
赵小川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异常生物”。画面里,一条粗得像水桶的黑蟒盘在轨道边,
头埋在身体中间,睡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地铁从远处开过来,它只懒洋洋抬了下眼皮,
尾巴慢慢往旁边挪半米,等车一过,又重新滑回原位。“这不是故意晚点吗!”赵小川震惊。
“它觉得那是给它暖身的铁盒子。”陈科长说,“去谈。”于是当天夜里,
赵小川带着小桃和安全员下到隧道里。暖黄的检修灯下,轨道尽头盘着一大坨黑影,
靠近后还真能感觉到一股冬眠中的懒倦妖气。“喂。”赵小川隔着老远喊,“起来一下。
”没有反应。小桃掏出个铜锣“哐”敲了一下。黑影猛地一动,一颗硕大的蛇头慢慢抬起来,
金色竖瞳在黑暗里亮得
小说《上岸第一天,我被分去捉妖》 上岸第一天,我被分去捉妖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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