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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春寒里的烟火彬州的四月，风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天刚蒙蒙亮，

兴矿路名仕花园的早市，已经在晨光中醒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凌晨五点半，

当名仕花园高层的窗户还大多蒙着深灰的窗帘，张桂英就已经蹬着她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

从两公里外的出租屋赶来了。三轮车后斗里，码着小山似的泡沫箱子，掀开盖着的厚棉被，

里面是带着昨夜霜气的荠菜、白蒿，还有一筐刚从自家自留地拔的小油菜，

绿莹莹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像刚哭过的孩子，带着点惹人怜的新鲜劲儿。

名仕商厦坐落在兴矿路的中段，商厦前的空地和紧邻的名仕花园小区东门之间，

有一条不宽不窄的路。张桂英把车停在靠近小区东门的老位置，这里挨着风云剪中剪理发店，

来往的人多。支起折叠桌，摆上竹篮，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往手心哈了口热气，

眼睛就开始往路口瞟。商厦顶层的红色招牌，“名仕商厦”四个字在晨光里慢慢清晰。

这四个字，和眼前的早市，就是她生活的全部。最先来的是张婶，

她把车停在商厦台阶下最靠近路口的位置——这是她抢了三年的“黄金摊位”，

能第一时间接住从各个小区涌来的早行人。其实张婶就是张桂英，

只是早市上的人习惯叫她张婶，叫久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全名。“张婶，今儿来这么早？

”说话的是卖豆腐脑的老李，他的小推车冒着白汽，铜勺在大铁桶里轻轻一磕，“刚磨的浆，

一会儿给你留碗稠的。”张婶笑着应着，手脚麻利地把菜摆开，用湿毛巾往菜叶上洒了点水，

原本蔫耷耷的菜瞬间精神起来。她要等的第一个老主顾，是住在名仕花园三号楼的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今年七十八，身子骨还硬朗，每天雷打不动六点来早市，

先在张桂英这儿挑两把野菜，再去祥顺鲜面店称半斤碱水面。张桂英知道，

李老太太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家里就她和老伴儿，老头牙口不好，就爱喝她用荠菜熬的粥。

所以每次见了李老太太，张桂英都把最嫩的荠菜挑出来，用马兰草捆得整整齐齐，

分量还总往多里给。“桂英啊，今天的荠菜看着不错。”六点整，

李老太太的声音准时在耳边响起，她穿着藏青色的棉马甲，手里攥着个布袋子，脚步稳稳的。

“李姨，这可是我今早四点多去坡上挖的，您闻闻，这味儿正着呢。

”张桂英笑着把荠菜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李老太太的手，冰凉冰凉的，

“您怎么不多穿点？这天儿还冷呢。”“老骨头了，不怕冷。”李老太太接过荠菜，

顺手递过来一个热乎的煮鸡蛋，“刚在巷口买的，你还没吃早饭吧？垫垫肚子。

”张桂英推辞不过，把鸡蛋揣进怀里，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这是李老太太的心意，

就像她每次多给的那两把菜一样，是早市上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交情。

二、六点半的沸腾六点半，早市彻底醒了。兴矿路不算宽，两边的摊位一摆，

中间就只够一辆电动车勉强通过。名仕商厦前的空地上，摊位一个挨一个，

像春天里争先恐后冒出来的笋。卖豆腐脑的王胖子支起了蓝白相间的大帐篷，

煤炉上的铝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嫩白的豆腐脑盛在粗瓷碗里，

浇上红红的辣子油、褐色的芝麻酱，撒上一把切碎的榨菜丁，香气能飘出半条街。他嗓门大，

手里的铜勺子敲着锅沿，喊着：“豆腐脑，热乎的豆腐脑！”旁边的博晟百货店也开了门，

老板娘刘梅把成箱的牛奶、面包搬到门口，还摆上了自家腌的糖蒜、酱萝卜。

她是个爱热闹的，一边给顾客找零，一边跟旁边卖水果的老张唠嗑：“你听说没？

昨天晚上小区西门那辆白色SUV，被人刮了一道子，车主正找监控呢。

”卖水果的老张头摆着刚卸车的草莓，鲜红的果子带着绿叶，看着就喜人。

他撇撇嘴：“那有啥用？早市上这么乱，监控哪能照到犄角旮旯。我看啊，

多半是哪个电动车蹭的，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正说着，一阵铃铛声由远及近，

是卖醪糟的赵老头。他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大瓷缸，缸口盖着厚厚的棉垫子。

赵老头今年快七十了，是早市上的老资格，卖了三十多年醪糟。

他的醪糟是用自家酿的曲子做的，甜香醇厚，不少人都是从小喝着他的醪糟长大的。“老赵，

来一碗醪糟，多放糖！”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挤过来，背着沉重的书包，

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这是名仕花园五号楼的浩浩，今年上初三，

每天早自习前都要来一碗醪糟。赵老头掀开缸盖，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他用铜瓢舀了满满一碗，又往里面打了个鸡蛋，用勺子搅开，

蛋液在滚烫的醪糟里变成细碎的蛋花。“慢点喝，别烫着。”他把碗递给浩浩，

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快中考了吧？可得加把劲，以后考个好大学。”浩浩点点头，

捧着碗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喝着，甜香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他知道，

赵爷爷的醪糟里，藏着比糖更甜的东西。就在这热闹的人群里，

一个穿着藏青色风衣的年轻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叫林默，昨天刚从外地回彬州。

母亲住院，他回来接替父亲照顾。这是他第一次来名仕花园早市，

手里攥着母亲列的清单：小油菜、嫩豆腐、土鸡蛋、半斤碱水面。他站在路口，

看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有些发懵。“小伙子，要点啥？”张桂英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你看这油菜，刚摘的，比超市里的新鲜多了。”林默犹豫着蹲下来，手指刚碰到菜叶，

就被张桂英拍了一下：“轻点捏，这菜嫩着呢。”他脸一红，

张桂英却笑了：“第一次买菜吧？我给你挑，保证都是最嫩的。

”张桂英手脚麻利地装了满满一袋子，称都不用看就报了价：“三块五，给三块就行。

”林默掏出手机付款，看着张桂英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收款提示，忽然觉得，

这早市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犯怵。三、早市上的人们七点多，早市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刻。

上班族、送孩子的家长、买菜的老人，把兴矿路挤得水泄不通。

电动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吆喝声、人们的谈笑声，

混着食物的香气、水果的甜香、泥土的腥气，在名仕花园的楼宇间盘旋，

也在名仕商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暖融融的光。张桂英的菜摊前围满了人，

她手脚麻利地称菜、找零，嘴里还不忘跟顾客搭话。“张姐，

您家姑娘上次说的那个考研辅导班，咋样啊？我家小子今年也想考呢。”“李哥，

您昨天买的那把白蒿，回家蒸麦饭了没？要是嫌味儿淡，就多放点辣子油。

”林默渐渐成了早市的常客。他发现，这小小的早市，藏着太多故事。卖豆腐脑的老李，

每天早上都会给街角的流浪汉留一碗热乎的豆腐脑，不收钱。有人问他为啥，

他总是说：“谁还没个难处呢，一碗豆腐脑，不值啥。”老李的儿子在外地读大学，他说，

儿子在学校里也受过陌生人的帮助，这是在“还人情”。张桂英的摊位旁边，

是卖手工馍的王大爷。王大爷的馍是用老面发的，咬一口麦香十足。他每天只蒸两笼，

卖完就走。有人劝他多蒸点，他摇摇头：“老面馍费功夫，蒸多了就没那味儿了。

”王大爷的馍不仅好吃，还藏着个秘密——每个馍里，他都会偷偷放一颗小小的红枣。

“给吃馍的人添点甜头儿，”他说，“日子嘛，总得有点甜。”最让林默好奇的，

是一个卖旧书的摊位。摊主是个戴着眼镜的老人，姓陈，大家都叫他陈老师。

陈老师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旧书，从武侠小说到世界名著，从连环画到专业教材，

应有尽有。他不像别的摊主那样吆喝，只是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的摊位摆在名仕商厦大厅的屋檐下，既能遮阳又能避雨，位置虽偏，却总有熟客寻来。

林默第一次在陈老师的摊位上停留，是因为一本泛黄的《平凡的世界》。“这书我找了好久，

”林默激动地说，“多少钱？”陈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喜欢？拿去看，

看完了再还回来就行。”林默愣了：“不用给钱吗？”“钱是小事，”陈老师摆摆手，

“能有人喜欢这些旧书，比啥都强。”后来林默才知道，陈老师以前是中学老师，

退休后就摆了这个旧书摊。他的书，有的是自己收藏的，有的是学生和朋友送的，

还有的是从废品站里淘回来的。他说：“这些书里，藏着别人的青春和故事，扔了太可惜了。

”四、风波与温情这天早晨，一阵争吵声突然从祥顺鲜面店那边传过来。张桂英抬头一看，

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正跟鲜面店的老板王师傅吵得面红耳赤。

年轻人说王师傅少给了他半斤面，王师傅拍着胸脯说自己的秤绝对准，两人各执一词，

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都别吵了，都别吵了。”李老太太挤了进去，

手里还攥着刚买的碱水面，“年轻人，你先消消气，王师傅在这卖了十年面，

小说《名仕早市》 名仕早市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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