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然后他反复跟图纸上的参数对照了三遍。
“老天爷。”他把笔往桌上一拍,”就是这儿!翻译把每转翻成每分钟,后面的补偿系数全跟着算错了,整条加工路线都是废的!难怪怎么调都对不上!”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去,指了指旁边。
“你也坐。”
我迟疑了一下,坐了。
“这份手册一共四百多页,我们的翻译是外面请的,机械厂的日语人才跟大熊猫一样,根本找不着。”
他翻开手册的目录。
“明天下午日方代表团就到了。技术说明会上我们拿不出过硬的方案,他们就要骑在我们头上定价。这批设备报价已经涨了两轮了,再不压下来,厂里的预算撑不住。”
他看着我。
“你帮我把关键章节重新过一遍。参数部分逐字翻,尤其是单位和公差的标注。能做到吗?”
“能。”
那天晚上开始,我就住在了三楼的会议室里。
陈守正从技术科搬来了一箱子文件,我负责翻译和核对所有日文标注。
泡面是贺建平送来的,一箱十二包。
我一边撕面饼一边翻资料。
这种感觉,像高三最后一个月做模拟卷,脑子转得发烫,但停不下来。
不只是因为兴奋。
是因为尊严。
我不是只会搬水桶和拖地板的人。我认得这些字,读得懂这些书。
十八个小时后,一份三十页的《技术参数勘误与质询清单》放在了桌上。
陈守正从头到尾看了两个小时,在三处地方画了红圈,让我补充说明。
补完之后,他合上文件,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
“沈牧。”
“沈牧。”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贺建平来了会议室。
他手里拿着一件西装外套,搁在桌上。
“陈总让你下午到场。说谈判的时候万一遇到技术术语,翻译那边不一定扛得住,你在旁边坐着,他踏实。”
我愣了一下。
“贺科长,我一个临时工……”
“陈总说的,不是我说的。”贺建平推了推眼镜,”你去洗个脸,胡子刮掉,把这个穿上。”
我拿起那件西装。藏蓝色的,料子不错,但肩膀有点宽,应该是谁的旧衣服改的。
我去水房洗了把脸,用贺建平的刮胡刀把两天的胡茬处理干净。
换上西装的时候,袖子长了一截。我把袖口往上折了一圈,打上领带。
正系着领带,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马德盛。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烟。
“我说老贺,你们这是搞什么?让一个扫地的上谈判桌?”
贺建平没搭理他。
马德盛没走。
“这事李厂长知道吗?万一出了岔子,人家日本人怎么看咱们?连个正经技术员都拿不出来,竟然找个临时工充数。”
“这是陈总的意思。”贺建平说。
“陈总的意思?陈总是不是糊涂了?”马德盛把烟掐了,”我手底下的小胡,日语二级证书,正经大专生,怎么不让他上?”
“小胡的日语是生活日语,技术文档他看不了。陈总说这事他定。”
马德盛撇了下嘴。
他临走时勾了我一眼。
“沈牧是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上了那个桌子你要是说错一句话,出了差错,你就不是丢你自己的人了。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他走了。
我系好最后一个纽扣。
手有一点抖。
贺建平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管他,去吧。”
第十章
下午两点,谈判正式开始。
三楼大会议室,桌上铺了白布,摆着矿泉水和茶杯。
桌子一侧坐着陈守正、两个技术骨干、贺建平和厂里分管技术的周副厂长。
我坐在陈守正后方半米的位置,面前放着那份《勘误与质询清单》和一个笔记本。
我的身份是”技术助理”。
桌子另一侧,是五个日本人。
他们穿着深色西装,领带夹闪着光。随行的还有两个中方翻译,一个是厂里外请的,一个是日方自带的。
谈判一上来就卡住了。
日方的技术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话极快,技术术语一串一串地蹦,厂里
《7毛钱进厂,我爸留下的旧本子让日本人低了头》精彩章节阅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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