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工业标准里有时候用的是”每转进给”，而不是国内常用的”每分钟进给”。
如果翻译的时候把这两个混了，算出来的数值能差十几倍。
我从床上坐起来。
我想去跟陈总工说。
但我转念一想，算了。
我是个扫地的，说这种话，谁信？
再说了，万一我判断错了呢。
我关了灯，躺回去。
翻了半天，没睡着。
第七章
第二天傍晚，我去办公楼三楼收垃圾。
技术科的人都下班了。
走廊里只剩应急灯的光。
我推着垃圾车经过会议室的时候，门没关严。
我往里看了一眼。
长桌上铺着一摊图纸，用镇纸压着。旁边放着好几本蓝皮的技术手册，日文封面。
白板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圈，圈里写着三个字：”待确认”。
我推着垃圾车走过去。
又退回来。
站在门口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我把垃圾车停在走廊里，走进了会议室。
我没碰图纸，只是弯腰凑近看。
这是一套数控加工中心的技术说明书，主图是主轴传动系统的截面图。标注全是日文。
我认出了大部分术语。
目光往下移，扫到了一组参数表。
第三行，进攻速度，0.15。
单位标的是”ミリ/回”。
毫米每转。
我看了看旁边的白板。白板上有人用蓝笔算了一组数据，里面的进给速度写的是”0.15毫米/分钟”。
不对。
翻译把”每转”翻成了”每分钟”。
如果主轴转速按每分钟1500转算，每转0.15毫米的实际进度是每分钟225毫米，跟0.15毫米/分钟差了整整一千五百倍。
难怪精度对不上。
我伸出手指，悬在参数表上方，沿着那一行数据往右划。
旁边还有一组补偿系数。
我看了二十多秒。
这组补偿系数是配合”每转进给”使用的，如果按”每分钟进给”来理解，整个刀路补偿逻辑就是反的，机床会判定超差然后报警停机。
所以不是日本人设了陷阱。是翻译搞错了一个单位。
“谁在里面？”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我身子一抖，赶紧退后两步。
陈守正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他看见是我，脸沉下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的资料不能随便看！”
“陈总工，我来收垃圾……”
“垃圾桶在门口，你进来干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我想起了地下室里那六张铁架床。想起了人才市场那句”你去搬砖吧”。想起了马德盛那句”人尽其才”。
我转过身。
“陈总工。”
他正弯腰检查图纸有没有被碰过。
我的声音不大，但我尽量说清楚每一个字。
“那个进给速度的单位翻错了。日文原文写的是毫米每转，不是毫米每分钟。”
陈守正的手停了。
他慢慢站直身体，摘下老花镜，看着我。
“你说什么？”
第八章
“白板上算的进给速度是0.15毫米每分钟。”
我指了指白板上的蓝笔字迹。
“但日文原资料上的单位标注是ミリ/回，意思是毫米每转。如果主轴转速一千五百转，实际进度应该是每分钟二百二十五毫米。”
陈守正快步走到桌前，弯下腰，几乎把脸贴到了图纸上。
他拿起那本蓝皮技术手册，翻到参数页。
他盯着那行日文看了十几秒。
“小赵！”他冲门外喊了一声，”小赵在不在？”
没人答应。都下班了。
他转头看着我。
“你懂日语？”
“自学的。不太标准，但书面的东西能看。”
“你在哪学的？”
“在老家机械厂当学徒的时候，自己看书学的。”
“你学历？”
“高中。”
他没接话，把技术手册往我跟前推了推。
“第38页，这段话，你读一下。”
我翻到38页。
是一段关于刀具补偿算法的说明，技术术语不少，但句式简单。
我一句一句念了出来，念完之后把大意翻成了中文。
陈守正拿起白板笔，把我翻译的内容记下
一部小说主角叫孙富贵陈守正《7毛钱进厂，我爸留下的旧本子让日本人低了头》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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