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人都以为，寡妇林秀今天算是掉进福窝窝了。
能带着个拖油瓶改嫁给镇上开矿的王老板，那是祖坟冒青烟。
林秀穿着件簇新的红棉袄，坐在前公婆家的堂屋里，脸上的粉擦得厚，盖不住眼底的青黑。
“秀啊，你就安心嫁过去，小磊放在我们这儿，保准给你养得白白胖胖。”
前婆婆钱桂花笑得满脸褶子，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一颗吐一颗皮在地上。
林秀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今早和面留下的面粉印子。
“王老板五十三了，身子骨硬朗着呢，家里矿上一年少说挣几十万。你嫁过去，吃香喝辣，比你在这镇上卖包子强一万倍。”
前公公林德厚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脚上的皮鞋沾着黄泥。
门外传来一阵鞭炮声，是王老板那边派人来放的，说是提前庆贺。
钱桂花凑过来，压低声音：”秀啊，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小磊才四岁，正是烦人的时候。
你带着他去王家，人家嫌弃。放我们这儿，等你在王家站稳脚跟了，再接过去，不是更好？”
林秀抬起头，看着钱桂花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01
她的丈夫林建军三年前在矿上出了事，人没了。这三年，前公婆没给过她一分钱，反倒三天两头上门，不是要钱就是要把包子铺的收入分一杯羹。
“妈，小磊的户口本，还在你们这儿吧？”林秀问。
“户口本？”钱桂花的笑僵了一瞬，”在在在，放着呢，急什么。等你嫁过去安顿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林秀站起来：”我想现在就拿。”
“你这孩子！”林德厚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大喜的日子，你磨叽什么！王家那边催了三回了，你赶紧换衣服，今天订婚宴席都摆好了！”
林秀看着这两张脸，心里像灌了铅。
她不是不知道这场改嫁有问题。五十三岁的王老板，上个月刚死了第三任老婆。镇上的人背地里都说，王老板克妻。
可前公婆说了，不嫁，就把小磊的抚养权要回去。他们是爷爷奶奶，有法律撑腰。
林秀一个卖包子的寡妇，请不起律师，打不起官司。
“行。”林秀坐了回去，”我嫁。”
钱桂花的笑容又绽开了，像朵枯萎后被浇了水的假花。
镇上唯一的酒楼，红灯笼挂了两排，圆桌摆了十二张。王老板排面大，请了半个镇的人来吃订婚宴。
林秀被人推着坐在主桌上，旁边是王老板。王老板姓王名富贵，秃顶，肚子圆得像揣了个西瓜，满手金戒指，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
“小秀啊，往后跟了我，你那包子铺就关了吧。我王富贵的女人，哪用抛头露面。”王富贵的手搭上林秀的肩膀，肉乎乎的手指捏了捏。
林秀的肩膀绷紧了，但她没躲。
“王老板大气！”钱桂花在旁边帮腔，”我们秀啊，从小就贤惠，嫁过去保准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不是伺候我。”王富贵哈哈大笑，”是享福！”
林秀扫了一眼全场。镇上的熟面孔都在，刘婶子、张屠户、卫生所的老周、小学的赵老师。所有人都在笑，在喝酒，在嗑瓜子。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女人嫁给五十三岁的老头，全镇都觉得她赚了。
林秀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对了。”林秀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妈，小磊呢？我今早走的时候他还在睡，你们带他来了吗？”
钱桂花的筷子顿了一下。
“小磊？在家呢，你三嫂看着。小孩子家家的，这种场合带来干嘛，闹腾。”
“我想见见他。”
“见什么见！”林德厚喝了口酒，”你今天是订婚，不是带孩子来玩的。王老板请了这么多人，你别不识好歹。”
王富贵倒是笑呵呵的：”没事没事，等过了门，孩子我也当亲孙子待。”
林秀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盘花生米。一颗一颗，红皮的，油亮亮的。
她在数。
从她坐下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够了。
02
酒楼外面的巷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墙角。
大牛，三十二岁，镇上人都叫他傻子。说话口齿不清，走路一瘸一拐，脑子比别人慢半拍。五年前不知道
婆婆吞六十万抚恤金，为五万卖我儿子，我送她入狱林秀林德厚小说在线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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