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姜糖糖,在今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不是那种大人吓小孩的“不听话会被鬼抓走”的鬼,
是那种实打实的、就站在你面前的、青面獠牙的鬼。此刻,她蹲在幼儿园的滑梯下面,
怀里抱着她的小书包,面前的草坪上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姐姐。
红裙子姐姐的脸色白得像涂了一层墙灰,眼珠子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底下,正冲着她笑。“小妹妹,
”红裙子姐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一寸一寸钻上来的,
“你能看见我呀?”姜糖糖把书包抱得更紧了,小短腿有点打哆嗦。但她没有哭。
她这个人——不,她这个六岁的小朋友,有一个优点,就是胆大。
别的小朋友看个动画片里有怪兽都要捂眼睛,她三岁就看完了**的《聊斋》连环画,
看完还跟幼儿园老师说“那个画皮姐姐的妆没画好,脸上的粉太厚了”。“姐姐,
”姜糖糖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你是不是死了?”红裙子姐姐的笑僵住了。
“你那个眼睛,是被人挖掉的吗?”姜糖糖歪着头,认真地分析,“不对,
挖掉的话应该是有血痂的,你这个是空的,像是本来就长这样。
姐姐你是不是天生没有眼珠子?”红裙子姐姐的笑容彻底碎了。她猛地凑近,
脸几乎贴到了姜糖糖的鼻尖上。一股冰凉的、像从冰箱冷冻层里吹出来的风扑面而来,
姜糖糖的刘海被吹得飘了起来。“小丫头,”红裙子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黑板,
“你不怕我?”姜糖糖眨了眨眼睛。“怕呀,”她说,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
但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跟卖菜阿姨讨价还价,“但你不能把我怎么样吧?
你要是能把我怎么样,你早就动手了,不会在这儿跟我聊天。
”红裙子姐姐:“……”“而且,”姜糖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红裙子的身后,
“你后面那个叔叔,一直在冲你摇头。他是你的领导吗?”红裙子姐姐猛地转过头。
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男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但能看见他双手抱在胸前,正无奈地摇着头。“我说了多少次了,”男人的声音低沉,
像远处滚来的闷雷,“不要吓小孩。尤其是这个小孩。”“为什么?
”红裙子姐姐的声音一下子从尖细变成了委屈,
“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因为她爷爷是姜正渊。”男人说,“你要是把她吓哭了,
她爷爷能把你这点残魂都收了,拿去泡酒。
”红裙子姐姐的脸色——如果还能更白的话——白了一个色号。姜糖糖歪着头,想了想。
姜正渊。那是她爷爷。她爷爷是做什么的来着?
妈妈说他是个“搞民俗文化研究的退休教授”,
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桃木剑、铜钱串、黄纸符、还有一面黑不溜秋的小镜子。
爷爷平时话不多,最喜欢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
但姜糖糖一直觉得爷爷不普通。因为从她会说话开始,爷爷就教她一件事——“糖糖,
你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要跟别人说,只跟爷爷说。”她以前不懂什么叫“奇怪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叔叔,”姜糖糖仰着头看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你也是鬼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鬼,”他说,“我是阴差。”“阴差是什么?
”“就是……管鬼的。”“哦,”姜糖糖点了点头,“那你是不是比我爷爷厉害?
”男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你爷爷,”他说,“是我见过的,
最难缠的活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惹不起。姜糖糖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然后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从滑梯下面钻出来,背好小书包,
对着红裙子姐姐和黑衣叔叔各鞠了一躬。“姐姐再见,叔叔再见。我要回家了,
爷爷说今天给我炖排骨。”红裙子姐姐看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她真的只有六岁?”“六岁零三个月。”黑衣男人说。“她看到我一点都不怕?
”“她三岁看《画皮》的时候还嫌女鬼妆太厚。”“……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扎着两个羊角辫的背影消失在幼儿园的门口,
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姜正渊的孙女,”他说,“能是什么来头?小阎王呗。
”二姜糖糖一路小跑回家,推开门的时候,排骨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院子。
她爷爷姜正渊正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蓝底碎花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看起来跟全世界所有给孙女做饭的爷爷一模一样。“爷爷!”姜糖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蹬掉鞋子,光着脚跑到灶台前,“我今天在幼儿园看到一个鬼!”姜正渊的锅铲停了一下。
“哦?”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听孙女说“今天幼儿园吃了红烧肉”,“什么样的鬼?
”“穿红裙子的姐姐,没有眼珠子,脸白白的,说话的时候有冷风。”“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问我能不能看见她。”“你怎么说的?”“我说能呀。然后她问我怕不怕她,我说怕,
但她不能把我怎么样。然后她后面来了一个叔叔,说他是阴差,还说爷爷你是最难缠的活人。
”姜正渊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还说别的了吗?”“没有了。然后我就回家了。
”姜正渊把锅铲放下,转过身,蹲下来,跟孙女平视。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
像两颗被河水打磨了很久的石头。“糖糖,”他说,“爷爷跟你说过什么?
看到奇怪的东西——”“只跟爷爷说。我记住了。我没有跟别的小朋友说,也没有跟老师说。
”“乖。”姜正渊摸了摸她的头,“去洗手,准备吃饭。”姜糖糖“噔噔噔”跑去洗手了。
姜正渊站起来,重新拿起锅铲,继续炒菜。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层属于“普通退休教授”的温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阴差。红裙女鬼。这些东西,
不应该出现在幼儿园里。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刚出锅的排骨,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
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三姜糖糖真正开始“捉鬼”,是在一个月之后。
起因是她幼儿园最好的朋友——一个叫林小朵的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忽然不来上学了。
老师说是生病了,请了长假。但姜糖糖不信。因为林小朵前一天还好好的,
两个人一起玩了滑梯,一起吃了午饭,林小朵还把自己带的小饼干分了她一半。
一个分了你饼干的人,不可能第二天就病得下不了床。姜糖糖决定去看看她。她跟爷爷说了,
爷爷犹豫了一下,说“我陪你去”。两个人——一个六岁的小丫头,
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拎着一袋子水果,去了林小朵家。
林小朵家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邻居的杂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姜糖糖走在前面,爷爷走在后面。走到三楼的时候,
姜糖糖忽然停住了。“爷爷,”她小声说,“这层楼好冷。”姜正渊没有说话。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进了外套口袋里,那里装着一样东西——那面黑不溜秋的小镜子。
林小朵家的门是关着的。姜正渊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谁啊?
”“我是姜糖糖的爷爷,带她来看看小朵。”门开了一条缝。
门后面是林小朵妈妈的脸——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像是一连熬了很多个通宵。“姜爷爷……”她看到姜正渊的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小朵她……小朵她……”“别急,”姜正渊的声音很温和,“让我们进去看看。
”门打开了。姜糖糖第一个冲进去。林小朵的房间在最里面。推开门的时候,
姜糖糖看到林小朵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了下巴,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但姜糖糖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她注意到的是——林小朵的床边,蹲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人。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鬼,
只有巴掌大,蜷缩在林小朵的枕头旁边,像一只猫。它的皮肤是灰黑色的,皱巴巴的,
像一块被揉皱的旧报纸。它没有头发,没有眉毛,脸上只有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小朵的脸。它在吸林小朵的气。姜糖糖看到,每一次林小朵呼气的时候,
那个小鬼就张开嘴巴,把那口气吸进自己肚子里。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一根无形的管子,
把林小朵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抽走。“爷爷——”姜糖糖刚想开口,
姜正渊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看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嗯。一个小鬼,
在吸小朵的气。”姜正渊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面黑镜子。那面镜子只有巴掌大,
镜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照不出来。他把镜子对着床的方向,
低声念了几个字——姜糖糖没听清念的是什么,
但她看到那面镜子的镜面上忽然闪过了一道光。那道光是金色的,很淡,像冬天的太阳。
但小鬼看到那道光的瞬间,整个人——不,整个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发出一声尖锐的、像老鼠被夹住腿一样的叫声。它想跑。但姜正渊的动作比它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符,随手一甩,那张符就像有生命一样飞了出去,
贴在了小鬼的脑门上。小鬼的身体僵住了,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然后姜正渊走过去,
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小鬼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小鬼在他手里挣扎着,
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老鼠。“食气鬼,
”姜正渊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辨认一只昆虫,“最低级的那种。没有智商,没有意识,
只有一个本能——吸活人的气。吸得多了,人就会越来越虚弱,最后——”他没有说下去。
姜糖糖看着那只被爷爷捏在手里的小鬼,忽然觉得它没有那么可怕了。
它看起来更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误打误撞地闯进了别人的房间,
然后本能地做着自己唯一会做的事情。“爷爷,”她小声问,“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正渊沉默了一会儿。“这种东西,一般不会自己出现。它是被人放出来的。
”“放出来的?谁放的?”“这就是我们要查的事。”姜正渊把小鬼塞进一个布袋里,
扎紧口子,然后走到林小朵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救,”他说,
“被吸的时间不长,养几天就能好。”他回头看了姜糖糖一眼。“糖糖,你过来。
”姜糖糖走过去。姜正渊握住她的小手,把她的手放在林小朵的额头上。
“你心里想着——把你的力气分给她一点。不用多,一点点就行。”姜糖糖闭上眼睛,
认真地在心里想:小朵,我把我的力气分你一点。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想吃你的小饼干。
她的手心里忽然热了一下。不是那种被火烤的热,
是一种很温柔的、像被热水袋捂了一下的热。林小朵的脸,在她手掌下面,
慢慢地红润了起来。姜糖糖睁开眼睛,看到林小朵的睫毛动了动。
“糖糖……”林小朵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你怎么来了……”“来看你呀。
”姜糖糖笑眯眯地说,“你快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玩滑梯呢。”林小朵的妈妈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姜正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让孩子休息吧,”他对林小朵的妈妈说,“我跟你说几句话。”两个人走到客厅里。
姜正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姜糖糖的耳朵很尖,
还是听到了几个词——“阴气”“聚拢”“有人故意为之”。她不太懂这些词的意思,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林小朵不是自己生病的。是有人故意放了那个小鬼来害她。可是,
林小朵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谁会害她?姜糖糖坐在林小朵的床边,攥着她好朋友的手,
小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了。那种表情,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更像她爷爷——那种温和底下藏着锋利的样子。四回家之后,姜正渊在书房里待了很久。
姜糖糖趴在门缝里偷看,看到爷爷把那只小鬼从布袋里倒出来,放在书桌上。
小鬼的脑门上还贴着黄符,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姜正渊。
“爷爷,”姜糖糖推门进去,“你要对它做什么?”“查它的来历。
小说《我家崽崽能见鬼》 我家崽崽能见鬼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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