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王建业刘巧嘴 第1章 周桂兰王建业刘巧嘴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腊月的风刮得紧，王刘氏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眯着眼睛看天。太阳挺好，可她浑身发冷，

膝盖像灌了铅，抬都抬不动。她今年七十六了，土埋半截的人，经不起折腾。“老三家的，

做好饭了吗？”她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来了，娘！

”小儿媳周桂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从厨房出来，快步走到老人跟前，“您慢点吃，

刚出锅的，小心烫。”王刘氏接过碗筷，颤巍巍地吃了一口，眼泪吧嗒吧嗒掉进了碗里。

周桂兰愣了一下：“娘，您这是咋了？”“没啥，”老人擤了擤鼻涕，“就是觉得这面条香。

老大老二家连门都不让我进，也就你还记得我这个老不死的。”“娘，您说这话干啥。

”周桂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老人身边，“您是建业的亲娘，您不在这儿住谁在这儿住？

再说了，您帮我带了两年孩子，我孝敬您是应该的。”王刘氏看着小儿媳，心里五味杂陈。

她年轻守寡，一个人把五个孩子拉扯大，老伴走得早，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那时候家里穷，

穷得叮当响，三个儿子两个闺女，挤在两间破草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她给人洗过衣服，

做过针线活，上山挖过野菜，愣是把五个孩子都养活了，还都成了家。可现在呢？

她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五个孩子，愣是没有一个愿意让她长期住在自己家里。

王刘氏有三个儿子：老大王建国，老二王建党，老三王建业。

老大王建国在县城的纺织厂干了三十年，今年刚退休。他这个人一辈子节俭，

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退休工资三千多，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老伴张翠花是个家庭妇女，

身体也不好，俩人就靠那点退休金过日子。老二王建党年轻时做点小买卖，

后来开了一家小超市，越做越大，现在在县城有两套房，存款少说也有七八十万。

他媳妇刘巧嘴是出了名的精明，脑瓜子转得快，就是太精明了，精明得有点过头。

老三王建业在乡镇上上班，是正式编制，在那个年代算是有本事的人。

他媳妇周桂兰是小学老师，人品好，脾气好，就是嘴笨，不会说场面话。按理说，

三个儿子都有本事，老人应该享清福了。可恰恰相反，王刘氏的晚年过得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事情还得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候王刘氏身体还算硬朗，自己住在老宅子里。说是老宅子，

其实就是三间土坯房，墙上裂了大缝子，一到下雨天就漏雨。三个儿子早就搬出去了，

各自在县城买了房子，谁也不提把老娘接过去住的事。王刘氏也不计较，她自己能动，

自己做饭自己吃，挺好的。可天有不测风云。有一天下大雨，老宅子的墙塌了一角，

正好砸在王刘氏的腿上。她疼得昏了过去，还是邻居发现得早，帮忙送到了医院。

这一下可炸了锅。医院里，三个儿子聚在一起，个个愁眉苦脸。“娘这腿伤得不轻，

最少得卧床三个月。”主治医生是村里的熟人说，“你们做子女的，得有个说法。谁来照顾？

谁来出钱？”医生一走，哥仨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老大王建国先开口：“我家里那情况你们也知道，翠花身体不好，我那点退休金刚够吃饭的。

这次住院的钱我拿三千，剩下的你们俩平摊。”“凭啥我俩平摊？”老二王建党不乐意了，

“你当老大的，就拿三千？咱娘把你养这么大，你咋这么抠呢？”“我抠？

”老大一下子火了，“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钱吗？你开超市的，一年挣几十万，

让我一个退休工人多拿钱，你好意思吗？”“我挣得多咋了？挣得多就该多拿？

那我还说咱娘偏心你呢，从小好吃的都紧着你！”“你放屁！娘啥时候偏过心？

”哥俩越说越激动，差点在医院里打起来。老三王建业赶紧劝：“行了行了，都少说一句。

让外人看见像啥样子？”然后他问：“这样吧，我先请假照顾娘，出院后再说后续的事。

咱娘不能没人管。”没人接话。默认了。王刘氏出院后，按理说应该找个地方养伤。

可三个儿子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理，谁也不主动接老人回家。老大说：“我家里地方小，

就两间卧室，翠花还病着，实在不方便。”老二说：“我家倒是地方大，

可巧嘴她爸妈都在我家住着呢，老太太去了也不方便。”老三王建业看了看两个哥哥，

咬了咬牙：“那娘先去我家吧。等她好了再说。”这一去，就是两年。这两年里，

王刘氏住在小儿媳家，周桂兰端屎端尿，洗衣做饭，照顾得无微不至。

村里人都夸周桂兰孝顺，说王刘氏有福气，摊上这么个好儿媳。

可只有周桂兰自己知道其中的苦楚。她白天要上班，晚上要照顾老人，还要管孩子的学习。

两年下来，整个人瘦了十几斤。有多少次，她下班回来，看到老人把屎尿弄得到处都是，

床单被子都是屎尿，她咬着牙洗干净。有多少次，孩子考试没考好，她辅导到半夜，

第二天还要早起给老人做饭。她没说过一句怨言。因为她觉得，赡养老人是应该的。

这两年里，老大和老二来看过王刘氏几次。老大来的时候，总是提点水果或者点心，

坐一会儿就走，从不超过半小时。走的时候还要说：“娘，我家里忙，改天再来看您。

”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老二来的时候更大方，总是提着大包小包，

什么钙片、保健品、营养品，堆了一桌子。可刘巧嘴每次都要跟着一起来，

一坐下就开始诉苦：“娘啊，您不知道现在生意多难做，超市竞争激烈，

我们家老王天天起早贪黑的，挣点钱不容易啊。还有您那两个孙子，一个上学一个上补习班，

花销大着呢。”王刘氏每次都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不容易。

”然后老二家就再也没有下文了。逢年过节，三个儿子也会聚在一起吃顿饭。说是陪老人，

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喝酒吹牛。酒过三巡，老大就开始抱怨退休金少，物价涨得快。

老二就开始吹嘘自己生意做得多大，今年又赚了多少钱。老三不爱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每次吃完饭，三个儿子都拍**走人，没一个说要把老人接回去住几天。周桂兰看着这一切，

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第三年秋天，王刘氏的腿基本好了，能拄着拐杖走路了。有一天，

老三王建业下班回来，吞吞吐吐地对周桂兰说：“桂兰，跟你说个事。”“啥事？

”“今天老大和老二找我了，说是要商量商量娘的事。”“娘能有啥事？”“唉，

”王建业叹了口气，“他们说，这两年娘一直住在咱家，他俩心里过意不去。想把娘接走，

一家住一段时间。”周桂兰愣了一下：“那咋安排？”“还没定。老大说，他家地方小，

只能住一个月。老二说，他家倒是可以多住一段时间，但是得出钱请保姆。

意思是让我家少出点赡养费。”“那你咋说的？”“我没说啥。回来跟你商量商量。

”周桂兰沉默了很久。她不是不想让老人走。这两年，她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可她知道，

老人一旦去了老大家和老二家，未必能过得好。老大抠门，老二精于算计，

哪个是真心孝顺的主？“建业，”她轻声说，“我有个想法。”“你说。”“咱把娘送走吧。

不是咱不管，是咱管了两年，该他们管了。让他们也尝尝照顾老人的滋味。”王建业低着头，

半天没说话。消息传开以后，三个儿子又坐到了一起。这次是在老二的超市里，刘巧嘴也在。

她瓜子脸，薄嘴唇，一说话就像炒豆子，噼里啪啦的。“建业媳妇的意思呢，我们明白，

”刘巧嘴嗑着瓜子说，“这两年娘在你们家，辛苦她了。按理说呢，娘是咱三家的娘，

不能光让老三一家出力。”老大点点头：“老二家的说得对。咱娘不能光让老三管，

咱们也得管。”老二咳嗽了一声：“我倒是有个想法。咱娘现在能自理了，

也不用天天有人守着。要不这样，一家管四个月，轮到谁家谁家管，轮到谁家谁家花钱。

咱娘的那点养老金呢，就作为生活费，不够的部分三家均摊。”“我同意，”老大说，

“我先接娘去我家住四个月。”刘巧嘴看了他一眼：“大哥，你家地方那么小，

娘去了住哪儿？”“在客厅搭个床呗。”“哟，那多不方便。娘晚上起夜啥的，

翠花姐身体又不好，吵着人家咋办？”老大不乐意了：“那你说咋办？”“我的意思是，

先让娘来我家。我家地方大，有专门的客房。再说了，我爸妈最近回老家了，

正好空出一间房。”老二赶紧接话：“就是就是，先让娘来我家。

”老三王建业看着两个哥哥一唱一和，心里明白了。这是嫌贫爱富呢。老大家条件差，

地方小，老二家条件好，地方大，都想挑好的挑。“那就这么定了，”王建业说，

“娘先去老大家，再来老大家，最后来我家。轮着来。”没人反对。

王刘氏知道了三个儿子的安排以后，什么都没说。她回到老宅子，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木箱，还有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装的，

是老伴的遗照和五个孩子小时候的照片。“娘，您真走啊？”周桂兰过来送她，眼眶红了。

“走，咋不走，”王刘氏笑了笑，“我都住了两年了，也该去他们两家看看了。

”“您要是住不惯，就回来。”“傻孩子，说啥呢。”王刘氏拍了拍周桂兰的手，

“这两年苦了你了。娘心里有数。”周桂兰眼泪掉了下来：“娘，您说啥呢。我不苦。

”“别哭了，让人笑话。”王刘氏自己倒是挺坚强，“走吧，去老大家。

”老大家住在县城边上的一个老小区里，是单位分的福利房，六楼顶层，没有电梯。

房子确实小，两室一厅，六十多个平方。客厅里摆了一张折叠床，就是王刘氏的床。“娘，

您来了。”张翠花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铲子，“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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