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苏清去了牛棚。
说是牛棚,其实就是村子最西头一间快要塌了的土坯房,旁边挨着个猪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牲口味。
沈鹤年就住在这里。
一张破木板床,一床薄得透光的旧棉被,一个缺了角的搪瓷缸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苏清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沉默了两秒。
国手。
曾经给最高层做过保健医生的国宝级中医圣手。
住在猪圈隔壁。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满了乖巧的笑,敲了敲半掩的木门。
“沈爷爷,我来看您了。“
………
沈鹤年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
“来了?“
“嗯。“苏清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他面前,“给您带了点东西。“
沈鹤年打开纸包。
两个白面馒头,一小碟花生米,一个咸鸭蛋。
在这个村子里,白面馒头已经算细粮了。
但真正让沈鹤年眼睛亮起来的是花生米——花生米是用香油炸过的,颗粒饱满,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好手艺。“他捻了一粒放进嘴里,咂了咂嘴。
“哪来的花生油?这个村子连菜籽油都紧缺。“
“亲戚寄的。“苏清面不改色。
沈鹤年看了她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追问。
吃东西的人不打送食人。
更何况——他真正感兴趣的不是花生米。
………
“丫头。“
“嗯?“
“你的针法,是跟谁学的?“
苏清放下搪瓷缸子。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
她也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我奶奶。“
“你奶奶?“
“嗯。我奶奶是老家那边的赤脚医生,从小教我认草药、扎银针。“苏清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她去世之前,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我。“
“包括苍龟探穴?“
“奶奶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让我不要外传。“
沈鹤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五秒。
“你奶奶姓什么?“
“姓林。“
“林……“沈鹤年皱了皱眉,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姓氏。
中医界姓林的名家不少。
但在近代掌握苍龟探穴这种失传手法的——
他摇了摇头。
没有印象。
“你在骗我。“他忽然说。
声音不重,甚至带着笑意,但判断斩钉截铁。
苏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苍龟探穴失传了一百二十年。“沈鹤年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最后一个使用这种手法的人叫孟白川,清同治年间的太医院院判。他死后,这门手法就断了传承。“
“没有任何一个民间医者的祖传里会有这门针法。“
“因为它从来没有在民间流传过。“
苏清没有说话。
沈鹤年看着她,目光变得极其认真。
“丫头,我不是要逼你说实话。“
“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让我看看你的手。“
………
苏清犹豫了一秒。
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沈鹤年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眉毛一点一点地皱起来。
五秒后——他的眉毛舒展了。
然后——又皱起来。
表情在“不可思议“和“果然如此“之间反复横跳。
“你的脉象……“
他松开手,深深地看了苏清一眼。
“气血充盈,经络通畅,丹田温润,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但稳定的……“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灵气。“
苏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变化。
但沈鹤年的观察力是国手级别的——他看到了。
“不用紧张。“他摆了摆手,“我活了七十三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你身上这股灵气——跟你那些失传的针法一样——来历不凡。“
“我不问来历。“
“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看着苏清的眼睛。
“你愿不愿意跟我学?“
………
苏清的心猛跳了一下。
沈鹤年要收她当徒弟?
她有空间古籍,有前世记忆,医术水平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医生。
但古籍上的东西毕竟是理论。
而沈鹤年——是五十年实战经验的活体医学宝库。
更重要的是——
他是国手。
是京城医学界金字塔尖的人。
即使现在落魄到住猪圈隔壁。
但这个时代会变的。
运动会结束,右派会**。
等到那一天——沈鹤年的徒弟这个身份,就是一张直通京城顶级医疗圈的金牌通行证。
苏清在心里用零点五秒完成了全部利弊分析。
然后她站起来,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师傅在上,徒弟苏清,请您收下。“
沈鹤年哈哈大笑。
笑声在破旧的土坯房里回荡,震得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角。
“好。“
“好好好。“
“我沈鹤年这辈子最不走运的事是被打成了右派。“
“最走运的事——也许就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捡到了你。“
………
拜师仪式极其简陋——一杯白开水代替拜师茶,三个响头磕在黄土地上。
苏清磕头的时候干脆利落,额头碰地的声音实打实,不含糊。
沈鹤年满意地点头。
“起来吧。“
“从今天开始,我把我这辈子会的东西,一样一样教给你。“
“但有一个条件。“
苏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师傅请说。“
“你也要教我。“
“……啊?“
“你的那些针法——苍龟探穴、鹤翔九天、还有你昨天给那个老婆子收针时用的那一手——我看着像是’凤翥龙翔’的变式。“
“这些手法我在古籍的残本里见过文字记载,但从没见人施展过。“
他的眼神灼灼发亮,像一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收藏家。
“你教我这些,我教你临床五十年的全部经验。“
“公平交易。“
苏清笑了。
“成交。“
………
从牛棚出来的时候,苏清心情极好。
好到她在路上忍不住从空间里摸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出来,剥开塞进嘴里。
甜。
奶香浓郁。
她眯着眼享受了两秒。
然后——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她面前。
尘土飞扬。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冷硬的脸。
陆战野坐在后座,军装笔挺,脸色不太好看。
准确地说——脸色很臭。
“上车。“
苏清嘴里还含着奶糖,说话有点含糊:“首长,又有什么——“
“上车。“
他第二遍说的时候,苏清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的眼神不是在看她的脸。
是在看她的嘴。
准确地说——是在看她嘴里正在嚼的那颗奶糖。
以及她因为吃奶糖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把脸转向另一边。
“快点。“
声音莫名其妙地哑了。
苏清上了车。
车门关上。
“什么事?“
陆战野没看她。
下颌绷得紧紧的,视线盯着前方。
沉默了五秒。
“你去牛棚干什么?“
苏清一愣。
他怎么知道她去了牛棚?
对了——他安排了人盯着她。
她差点忘了这茬。
“去看沈爷爷。“她老老实实地说,“他一个人住那儿挺可怜的,我带了点吃的过去。“
“你给一个陌生老头带吃的。“
“嗯。“
“你给我带了什么?“
“……“
苏清看着他。
他还是没有转头看她,但耳根——
耳根红了。
苏清在心里“噗“了一声。
这个男人。
居然在吃一个七十三岁老头的醋。
她憋着笑,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给你。“
陆战野低头看了看那颗奶糖。
花花绿绿的糖纸上印着一只兔子。
他从军十年,在边境跟敌人拼过刺刀,在雪山上啃过冻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
从来没有人给他一颗奶糖。
他接过去。
动作有点僵硬。
“怎么打开?“
苏清差点笑出声。
她探过身,从他手里拿过奶糖,剥掉糖纸,把白白软软的糖块递到他面前。
“张嘴。“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
然后张了嘴。
苏清把奶糖塞了进去。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下唇。
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苏清飞快地缩回手。
陆战野把奶糖含在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
甜的。
很甜。
他想——这颗糖的甜味大概有百分之三十来自奶糖本身。
另外百分之七十来自她的指尖。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小赵在前面开车,通过后视镜偷看了一眼。
首长一脸严肃地嚼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右耳根是红的。
小赵默默把后视镜别开了。
有些东西,不能看。
看了要出事。
小说《断亲下乡!被京圈首长娇养了》 第8章 试读结束。
《断亲下乡!被京圈首长娇养了》苏清陆战野第8章大结局在线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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