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梢撕裂空气的尖啸,第三次精准地落在脊背上。皮开肉绽的痛楚早已麻木,
只剩下一波波灼烧般的震荡,顺着脊椎骨直冲头顶。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又被新的冷汗覆盖。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一点腥甜。
苏落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
这里是镇北王府的后院,专设的刑场。青石板地面被泼过水,泛着冷冽的光,
倒映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火把,还有持鞭侍卫沉默如铁塔的身影。高台之上,祁烨端坐着,
蟒袍玉带,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牢牢钉在她身上。不,或许不是钉在她身上,而是钉在“苏落”这个身份上。
一个占了他心上人位置,让他不得不娶,又让他无比嫌恶的王妃。
“王爷……”旁边传来女子虚弱娇柔的呜咽,是柳如烟,王府里真正的白月光,
祁烨心尖上的人。她靠在丫鬟怀里,脸色比苏落这个受刑的还要白上三分,梨花带雨,
我见犹怜,“别打了……姐姐终究是王妃,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都是妾身的错,
是妾身身子不争气,才累得姐姐犯了糊涂……”犯了糊涂?苏落在心底嗤笑。
原主不过是见她咳血,好意端了一碗厨房刚煨好的血燕,
柳如烟身边的丫鬟“恰好”手滑打翻,烫红了柳如烟一点指尖,祁烨便断定原主蓄意谋害,
要当众鞭笞三十,以儆效尤。解释?辩解?原主试过了,
换来的是祁烨更深的厌恶和加倍的刑罚。那个怯懦又痴心的小姑娘,在第二十鞭落下时,
就已经咽了气。现在这具身体里,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一个代号“夜枭”,
手上沾过血、心里淬过毒的顶级清道夫。也好。省得她亲自动手处理这堆烂摊子。只是这疼,
却是实打实地承继过来了。第二十一鞭。苏落甚至能听到鞭子上的倒刺刮过肋骨的细微声响。
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又被身后两个粗壮仆妇死死按住肩膀,
迫使她重新跪直。“王爷!求您开恩啊!”苏落带来的陪嫁丫鬟小莲哭喊着想扑上来,
被侍卫一脚踹在心口,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祁烨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轻轻拍了拍依偎过来的柳如烟的手背,语气是截然不同的温和:“烟儿莫怕,有本王在,
断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这等毒妇,若不严惩,王府规矩何在?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苏落身上,那点温和瞬间冻结成万年寒冰:“继续。给本王打足了三十,
一鞭都不许少。”执刑的侍卫膀大腰圆,闻言手臂肌肉贲张,鞭子挥舞得更疾更狠。破空声,
皮肉撞击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柳如烟低低的啜泣声,小莲压抑的哀鸣,
还有周围侍卫、仆役低垂着头却掩不住各色目光的寂静,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网。
苏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原主的茫然痛楚彻底消散,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这具身体太弱了,失血加上疼痛,让她阵阵发晕。
但她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有点……想笑。多熟悉的场景啊。羞辱,践踏,仗势欺人。
只不过从前是她让别人体验,现在轮到自己了。也好,新的身份,新的开始,
总得有点仪式感,不是么?鞭数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加。二十五,二十六……每一鞭落下,
她身体的颤抖就剧烈一分,但头颅却始终未曾真正低下。散乱发丝间的眼睛,偶尔抬起,
掠过祁烨冰冷的脸,柳如烟得意的眼,还有周围那些或麻木或兴奋的面孔。二十八,
二十九……最后一声鞭响,格外沉重。侍卫收鞭,退后一步,气息微喘。三十鞭,结结实实,
鞭鞭到肉。苏落背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与翻卷的皮肉黏连在一起,鲜血滴滴答答,
在她身后的青石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按住她的仆妇松了手。失去了支撑,
苏落身体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她以手撑地,指尖抠进石板缝隙,骨节发白。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强行咽下,慢慢、慢慢地,抬起了头。脸上沾着灰土和血污,
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平静得诡异。她看向高台上的祁烨,甚至,
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弧度。周围死一般寂静。连柳如烟的啜泣都停了停,
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祁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女人……怎么回事?换作以往,
早就该昏死过去,或是哭天抢地了。苏落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
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衬,慢慢地、仔细地,擦去嘴角溢出的那缕血痕。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因为疼痛和失血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寂静的院落:“三十鞭,打完了?”祁烨眯起眼,没说话。
苏落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放下擦拭嘴角的手,摊开,
掌心向上,对着祁烨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问价:“那,麻烦结一下账。
”“……”满院愕然。结账?结什么账?祁烨以为自己听错了,语气森寒:“你说什么?
”苏落迎着他冰刃般的视线,嘴角那点笑意加深了些,
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王爷耳力不佳?我说,结账。”她顿了顿,清晰报数:“一鞭,
一千两白银。三十鞭,共计三万两。”“白银,黄金,或者等值的珠宝地契,都可以。
我不挑。”“付现,还是打欠条?”“……”死寂。比刚才行刑时更甚的死寂。
火把燃烧的声音被放大,哔剥作响。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圆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血葫芦一样、却挺直脊背谈笑风生的女人。柳如烟第一个反应过来,
尖声道:“你疯了吗?!苏落,你竟敢对王爷如此无礼!什么结账,你……”“我如何?
”苏落偏过头,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柳如烟,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却让柳如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剩下的呵斥堵在喉咙里。“王爷金口玉言,罚我三十鞭,
我受了。王爷也没说这鞭子是白打的吧?镇北王府威震北境,
想必不会赖我这区区三万两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几个字她说得有些拗口,但意思明确。
祁烨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中回过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站起身,
蟒袍下摆拂过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苏落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
将她完全笼罩。他俯视着她,目光在她惨不忍睹的背部和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逡巡,
试图找出一丝强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冷。“苏落,”他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落甚至懒得仰头看他,只垂着眼,盯着自己染血的手指:“自然知道。王爷罚也罚了,
气也该消了些。剩下的,就是我的赔偿问题。三万两,买王爷一个舒心,买柳姑娘一个安心,
也买我这一身伤……不算贵吧?”“还是说,”她终于抬起眼,
对上祁烨那双酝酿着风暴的眸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戳心,“王爷觉得,
您心上人的一根手指头,不值这个价?或者说,您镇北王府的脸面,不值三万两?”“放肆!
”祁烨猛地抬手,掌风凌厉,眼看就要掴在苏落脸上。苏落没躲,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那么看着他。手掌在离她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祁烨胸膛剧烈起伏,
眼底翻涌着杀意和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这女人……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伪装,不是强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和……嘲讽。好像他这滔天的怒火,
王府的威压,甚至这满身的伤,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戏码。她凭什么?
就凭她那个已经落魄得只剩空壳子的娘家?还是凭她那个挂了个闲职、屁用没有的爹?
“呵……”祁烨怒极反笑,收回手,负在身后,指节捏得咔吧作响,“好,很好。苏落,
本王以前倒是小瞧了你。”他退后一步,
重新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货物的眼神看着她:“想要钱?可以。”他抬了抬下巴,
对旁边的总管冷声道:“去账房,取三万两银票来。”“王爷!”柳如烟和总管同时惊呼。
祁烨一记眼刀扫过去,两人顿时噤声。“不过,”祁烨转回视线,盯着苏落,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银子可以给你。但从今日起,你给本王滚出王府正院,
搬到西边最偏的落梅院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院子半步!王府中馈,
交由柳侧妃打理。你,就给本王在落梅院里,好好‘养伤’。”这就是变相的囚禁和夺权了。
落梅院,那是王府里接近荒废的角落,常年阴冷,据说还不太干净。苏落听完,
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地方偏点,清净。银票呢?
”她那副油盐不进、只认钱的模样,再次成功激怒了祁烨。他狠狠拂袖:“给她!
让她立刻滚!”总管不敢再言,匆匆而去,不多时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回来,
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他迟疑着,不知该递给谁。苏落却已艰难地撑起身子,
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每动一下,背上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额角渗出冷汗,
脚步虚浮,却走得很稳。她从小莲身边经过时,看了一眼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泪的小丫鬟,
低声道:“还能走吗?扶我一把。”小莲拼命点头,踉跄着过来,
用尽全身力气撑住苏落一边胳膊。苏落就这样,半靠着小莲,一步步挪到总管面前,伸手,
拿过那个木匣。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快速清点了一下,数目没错。合上木匣,抱在怀里。
冰冷的木匣贴着滚烫的伤处,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她转过身,目光掠过脸色铁青的祁烨,
泫然欲泣的柳如烟,以及一众神情各异的仆从,最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祁烨心头莫名一跳。“多谢王爷慷慨。”她微微颔首,
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那我就不打扰王爷和柳姑娘的雅兴了。落梅院是吧?我自己认得路。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由小莲搀扶着,一步一步,
缓慢却坚定地,朝着西边那个荒凉院落的方向挪去。血迹在她身后蜿蜒,
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痕。祁烨盯着那道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倔强背影,
袖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明明是他惩罚了她,夺了她的权,将她打入冷宫。
可为什么……心里那股郁气和憋闷,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烧越旺?
还有她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王爷……”柳如烟柔若无骨地靠过来,
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姐姐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是不是恨上妾身了?
她会不会……”“怕什么?”祁烨收回视线,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揽住柳如烟的肩,
语气恢复惯常的冷硬,“一个失了势的王妃,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本王倒要看看,
她在落梅院能硬气到几时!”他揽着柳如烟转身,往灯火通明的正院走去,
语气森然:“吩咐下去,落梅院一应用度,按最末等的份例给。没有本王允许,
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还有,给本王盯紧了她!”“是!”侍卫首领躬身领命。
夜色愈发浓重,吞没了苏落离去的方向,也掩盖了祁烨眼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
落梅院,名副其实。院墙斑驳,爬满枯藤。角落里堆着残雪,尚未化尽,脏兮兮的。
几株老梅倒是开了,稀稀拉拉的花朵在寒风中瑟缩,非但无添雅意,反更显凄凉。屋舍陈旧,
门窗咯吱作响,一股子霉味和灰尘气扑面而来。仅有的两间房,一间稍大算是正房,
一间狭小应是给下人住的。家具简陋,被褥潮冷,炭盆是冷的,连喝的热水都没有。
小莲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可她自己也挨了踹,胸口疼得厉害,动作迟缓。
“别忙了。”苏落靠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边,怀里还抱着那个紫檀木匣。
背上的伤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
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小莲哭得更凶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王爷他……您好歹是王妃啊……”“王妃?”苏落扯了扯嘴角,
语气平淡,“很快就不是了。”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个位置就不该是“苏落”的。
原主的悲剧,源于一场阴差阳错的赐婚,源于祁烨对白月光的执念,
更源于她背后那个早已式微、无力庇护她的家族。一个无宠无势无子的王妃,
在这深宅王府里,连个体面的奴才都不如。“去,看看有没有干净的水,烧一点。
”苏落吩咐,声音虚弱但不容置疑,“再找找,有没有酒,越烈的越好。干净的布,剪刀,
针线……能找到多少算多少。”小莲愣住了:“**,您要做什么?您的伤……得请大夫啊!
”“请大夫?”苏落抬眼,眸子里是一片冰冷的了然,“你看这架势,会有大夫来吗?
”小莲语塞,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快去。”苏落不再多言,闭了闭眼,积蓄着力气。
小莲知道自家**自从挨了鞭子醒来后,就有些不同了,那眼神让她不敢违背。她抹着泪,
跌跌撞撞地出去了。苏落独自坐在冰冷的房间里,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
怀里的木匣坚硬硌人,三万两银票,是她眼下唯一的倚仗,也是启动资金。
祁烨以为把她扔进这里,断了供给,就能让她自生自灭,跪地求饶?太天真了。
她缓缓打开木匣,手指抚过那叠厚厚的银票。油墨和纸张特有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
冲入鼻腔。这不是钱,这是原主用命换来的,也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小莲找了一圈,只端来半盆冰冷的井水,一小坛不知藏了多久、味道刺鼻的劣质烧刀子,
几块洗得发硬但还算干净的旧布,剪刀锈迹斑斑,针线倒是有一包,只是针都生锈了,
线也颜色杂乱。“**,只有这些了……”小莲声音发颤。“够了。”苏落深吸一口气,
忍着剧痛站起身,“把门关紧。帮我脱衣服。”“**!”小莲惊得瞪大眼睛。“快点。
”苏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除非你想看我流血而死,或者伤口溃烂发臭。
”小莲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再犹豫,哆哆嗦嗦地过来,
小心翼翼地剪开苏落背上与皮肉黏连的破碎衣物。每一下轻微的拉扯,都带来钻心的疼,
苏落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滚落,牙关咬得死紧,却一声不吭。
狰狞的鞭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皮开肉绽,深的地方几乎见骨,血迹模糊。
小莲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晕过去,捂着嘴无声痛哭。苏落瞥了一眼那坛劣酒,咬开塞子,
浓烈呛人的气味冲出来。她将酒倒在相对干净一点的布上,对小莲说:“愣着干什么?
用这个,把伤口周围擦干净。用力,把脏东西都擦掉。”“不……不行,**,
这太疼了……”小莲手抖得厉害。“擦!”苏落厉喝一声,虽然虚弱,却自有一股凛冽气势。
小莲一颤,闭着眼,将沾满烈酒的布按了上去。“嘶——”苏落身体猛地绷直,
眼前阵阵发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划出血痕。烈酒灼烧伤口的剧痛,比鞭子抽下来时更甚,
像是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了血肉上。但她硬是挺住了,没晕过去,
甚至还能指挥小莲:“继续,别停……所有伤口,都要擦到……对,
就是这样……”冰冷的井水简单冲洗,烈酒反复消毒。没有麻沸散,没有金疮药,
整个过程无异于一场酷刑。小莲一边哭一边擦,
苏落则死死咬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一块破木头,冷汗浸透了全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清理完毕,苏落已经虚脱得几乎坐不住。她强撑着,拿起那根生锈的针,在烛火上烧了烧,
又用酒擦了几遍,穿上最结实的线。“**!您要做什么?!”小莲声音都变了调。
“伤口太深,不缝合,长不好,还会继续流血。”苏落声音嘶哑,冷静得可怕,“你按住我,
别让我乱动。”“不……奴婢做不到……**,求您了,
我们想办法出去找大夫吧……”小莲跪下哀求。“按、住、我。”苏落一字一顿,
目光如冰锥刺向小莲。小莲被那目光震慑,哭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
死死按住苏落的肩膀和手臂。苏落深吸一口气,反手将针尖刺入了自己背部的皮肉。
“呃——!”闷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针尖刺穿皮肉,拉扯着线,将翻卷的伤口强行闭合。
一针,又一针。她的手很稳,下针的位置和深浅,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
汗水模糊了视线,她就眨掉;手臂酸软发抖,她就停下来喘口气。烛光摇曳,
映照着她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痛楚的眼眸。
小莲已经不敢看了,死死闭着眼,按着苏落的手却不敢松。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和苏落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伤口缝合完毕。苏落剪断线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瘫软下去,伏在冰冷的床板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背上的伤口被粗糙的针脚缝合,
虽然丑陋,但血终于止住了大半。“小……**……”小莲松开手,
看到苏落背上那歪歪扭扭、血迹斑斑的缝合痕迹,又看到旁边水盆里被血染红的水和布,
还有那根染血的锈针,再也忍不住,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苏落缓了好一会儿,
才积攒起一点力气,哑声道:“别哭了……把这里收拾一下……银票,
藏好……找个最不起眼的地方……”小莲哽咽着点头,胡乱擦了把脸,开始收拾残局。
苏落趴在床上,意识有些模糊。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的思绪却在高速运转。
祁烨……镇北王……柳如烟……还有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
那些零星的、关于“苏家”的过往。一个曾经显赫,如今却沉寂的家族。原主的父亲苏文远,
一个谨小慎微的闲散文官。母亲早逝。似乎没什么特别。但……真的没什么特别吗?
苏落总觉得,原主记忆深处,有些画面被刻意模糊了。比如,关于她外祖家的一些零星印象,
似乎并非中原文人世家,而是带着某种……边地的彪悍气息?还有,
原主幼时似乎学过一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并非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只是后来被刻意荒废了。这些碎片,像散落在迷雾里的珠子,暂时串联不起来。当务之急,
是活下去,养好伤,然后……拿回主动权。祁烨的羞辱和囚禁,柳如烟的算计,
王府上下踩低捧高的嘴脸……这些账,她会一笔一笔,慢慢算。三万两,是启动资金。
落梅院的冷清,是暂时的屏障。她缓缓闭上眼睛,将翻涌的杀意和冰冷精确的计划,
一并压入心底最深处。夜深了。落梅院孤灯如豆,在呼啸的北风中飘摇,却顽强地亮着。
接下来的日子,落梅院成了王府里被遗忘的角落。祁烨说到做到,份例是最末等的,
仅够维持饿不死的状态。送来的食物粗糙冰冷,炭是劣质的烟炭,点起来满屋呛人,
热量却少得可怜。偶尔有负责送东西的粗使仆役,也是放下东西就走,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柳如烟那边,似乎也暂时忘了这个“失势”的王妃,
忙着接手王府中馈,享受着众人的追捧。苏落对此毫不在意。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身体的本能在疯狂修复着创伤。小莲则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用那点微薄的份例,
尽量弄些有营养的东西。苏落教她用银票偷偷换了些铜钱,买通一个偶尔来送柴的老仆,
从外面悄悄带进来一些干净的纱布、效果不错的金疮药,甚至还有一小包补气血的药材。
伤口在缓慢愈合。苏落的体质似乎比想象中好一些,
加上她精准的自我处理和远超时代的卫生观念,没有出现严重的感染发烧。
只是新肉生长时的麻痒和疼痛,依旧折磨人。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思考,
整合原主的记忆,并从小莲嘴里套取关于王府、关于祁烨、关于朝堂的零星信息。祁烨,
先帝幼子,生母出身不高且早逝,但他本人骁勇善战,十五岁便随军出征,
在北境与狄戎的战争中屡立奇功,一步步赢得了“镇北王”的尊号和实权,
是当今圣上颇为倚重又暗自忌惮的兄弟。他性情冷硬,治军极严,在朝中树敌不少,
但圣眷正隆,无人敢明面触其锋芒。柳如烟,父亲是户部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
据说曾对祁烨有恩。她本人美貌柔弱,精通诗词书画,以才情和温婉闻名,
是祁烨心中无可替代的白月光。原主苏落,则是因一场宫宴上的意外(原主不慎落水,
被恰好路过的祁烨所救,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被皇帝顺势指婚。这桩婚事,
祁烨抗拒,苏家惶恐,只有原主满怀少女憧憬,一头撞了进来,撞得头破血流。
信息还是太少了。关于苏家,关于外祖家,小莲知道的也不多,只含糊说似乎不是京城人士,
早年还有来往,后来就渐渐疏远了。苏落也不急。她有的是耐心。十天后的一个黄昏,
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虽然动作稍大还是会疼,但已不影响基本活动。
苏落站在落梅院那扇破旧的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小莲,”她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清晰有力,“我写一封信。你想办法,送到我父亲手里。
不要经过王府任何人,找那个送柴的老仆,多给他些钱,
让他务必亲自交到我父亲府上的门房手里,指名交给苏文远大人。记住,是‘亲自’,
‘务必’。”小莲虽然不解,但见**神色郑重,连忙点头:“是,**。信里写什么?
”苏落走到那张破旧的桌子前,铺开一张粗糙的纸,研墨——墨是最劣等的,带着臭味。
她提笔,沉吟片刻,落笔。字迹谈不上多优美,甚至有些生疏(原主字写得不错,
但苏落自己的肌肉记忆尚未完全融合),却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冷峭的锋芒。信很短。
“父亲大人膝下:女落拜上。王府非善地,祁烨非良人。昔日懵懂,今已醒。三万两银已得,
暂可自保。家中勿念,亦勿来探,恐生枝节。苏氏荣耀或已远,然血脉未绝。女自有计较,
望父亲保重自身,谨言慎行,勿授人以柄。他日若有机缘,再叙天伦。不孝女落,顿首再拜。
”没有诉苦,没有求救,只是冷静地告知现状,表明态度,提醒父亲自保。
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划清界限、独自承担的决绝。苏落吹干墨迹,将信折好,
递给小莲:“记住我的话。另外,再让那老仆打听一下,
京城最好的、口风最紧的私伢(人牙子)或者镖局牙人是谁,住在哪里。同样,不要声张。
”小莲心脏砰砰直跳,隐约感觉到**正在谋划着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郑重地将信贴身藏好:“**放心,奴婢一定办好。”苏落点点头,望向窗外更深的暮色。
祁烨以为断了她的供给,困住她的人,就能让她绝望。却不知道,
对于经历过真正绝境的人来说,这点困境,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她需要人,
需要真正能用、只忠于她的人。王府里的,她一个不信。三万两银票,就是她的底气。
第一步,先把触角伸出这高高的院墙。又过了几日,天气越发寒冷,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粒。
苏落的伤基本结痂,只剩下些淡粉色的新肉和偶尔的隐痛。
她开始有意识地在落梅院里慢慢活动,伸展肢体,恢复这具身体的柔韧性和力量。
原主的底子确实比普通闺秀强一些,只是荒废太久。小莲那边也有了回音。
信顺利送到了苏府,据老仆说,苏文远看到信后,把自己关在书房很久,最后长叹一声,
什么也没说,但给了老仆一份不轻的赏钱,让他带话“万事小心”。
至于私伢和镖局牙人的信息,老仆也打听到了几个,
其中口碑最好、据说背景颇深的一个姓胡的牙人,住在城南榆树巷。“**,
您打听这个……是要买人吗?”小莲试探着问,“可是咱们在王府里,买了人也进不来啊。
王爷他……”“谁说要进来了?”苏落淡淡道,“人在外面,才有用。
”她需要建立自己的信息渠道,需要人手去查一些事情,也需要为可能的“离开”做准备。
王府不是久留之地,但离开,也需要时机和资本。“那银票……”“不急。”苏落打断她,
“先看看风向。”风向很快就来了。这日下午,雪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落梅院那扇几乎不被敲响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小莲紧张地看向苏落。
苏落正对着一盆冷水,慢慢活动着手腕,闻言动作顿了顿,眼神微凝:“去开门。
”来人是祁烨身边的一个二等侍卫,姓赵,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王妃,
王爷传您去前院书房。”小莲脸色一白。苏落擦干手,神色平静:“何事?
”赵侍卫语气平板:“王爷未说,只让属下传话。请王妃即刻前往。”“知道了。
”苏落点点头,“容我更衣。”她转身进了内室。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裙,
背上的伤口虽好了,但新生的皮肤娇嫩,粗糙的衣料摩擦着并不舒服。她没有换什么好衣服,
只找了一件稍微厚实一点、颜色更暗沉的旧夹袄套上,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
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这还是原主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体己之一。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
镜中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唇色淡薄,有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脆弱感,
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冷定。很好。“走吧。”她对小莲道,“你留在这里。”“**!
”小莲急了。“看好家。”苏落只说了三个字,便推门走了出去。
赵侍卫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位王妃,似乎和传闻中、以及上次受刑时见到的,
都有些不同。少了那种瑟缩和哀戚,多了种……沉静。他侧身让开道路:“王妃请。
”从落梅院到前院书房,要穿过大半个王府。路过的仆役丫鬟们看到苏落,纷纷侧目,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中有好奇,有惊讶,更多的还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看好戏的神情。
显然,王妃失宠被打入冷宫的消息,早已传遍王府每个角落。苏落目不斜视,
步履平稳地跟着赵侍卫。背上的伤处随着走动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她走得并不慢。她在观察,
观察王府的格局,守卫的分布,下人们的神情。这些信息,或许将来都用得上。
书房所在的院落气派森严,门口守着两名带刀亲卫,眼神锐利。赵侍卫上前通报,得了允许,
才引着苏落进去。书房内燃着上好的银炭,温暖如春,还飘着淡淡的檀香。
祁烨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柳如烟居然也在。她坐在一旁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身上穿着簇新的水红色云锦袄裙,外罩雪白的狐裘,衬得人比花娇。看到苏落进来,
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和厌恶,随即换上一副温柔关切的表情,
起身柔声道:“姐姐来了?快坐。天寒地冻的,姐姐身子可好些了?”说着,
还示意丫鬟给苏落搬个绣墩。那绣墩摆在远离书案和炭盆的下首位置,冰冷坚硬。苏落没坐,
也没理会柳如烟的表演。她站在书房中央,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微微福身:“王爷传召,
不知有何吩咐?”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情绪起伏。祁烨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头。
目光落在苏落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一个月不见,这女人似乎清瘦了些,脸色苍白,
衣着寒酸,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竟看不出半分落魄怨怼。
和他预想中憔悴不堪、惶恐乞怜的样子,相去甚远。他心中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
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看来,落梅院的风水,
倒是养人。”祁烨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王妃的气色,比上次见时,似乎还好些。
”苏落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托王爷的福,死不了。”祁烨眸色一沉。柳如烟立刻打圆场,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和委屈:“姐姐这话说的……王爷也是关心姐姐。今日叫姐姐来,
是有件喜事要告诉姐姐呢。”喜事?苏落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祁烨似乎也懒得再绕圈子,直接道:“下月初八,宫里设冬宴。陛下点名,
要各府亲王携正妃出席。”他顿了顿,目光锁住苏落,“你准备一下。”携正妃出席宫宴。
这是要她这个“失宠”的王妃,重新在人前扮演镇北王妃的角色。
苏落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祁烨需要她这个正妃在场,维持表面的体面,
尤其是在皇帝面前。而柳如烟……恐怕是既想炫耀自己如今在王府的实际地位,
又想看她这个正妃在宫宴上如何尴尬落魄吧。“王爷,”苏落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我如今禁足落梅院,一应用度按末等份例,衣着简陋,形容憔悴。这般模样出席宫宴,
恐怕有损王府颜面,更会惹陛下和皇后娘娘不悦。依我看,柳侧妃温婉得体,更擅交际,
不如……”“苏落!”祁烨猛地一拍书案,声音冷厉,“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
这是陛下的旨意!王府的颜面,还用不着你来操心!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柳如烟也柔声道:“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姐姐到底是正妃,出席宫宴是理所应当的。
缺什么用度,妹妹这就让人给姐姐送去,定让姐姐风光出席,不给王府丢脸。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句句带刺,提醒苏落她如今的处境和她柳如烟的“大度”。
苏落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知道,这是通知,不是商量。祁烨要她演这场戏,
她就必须演。否则,等待她的,可能是更严厉的惩罚,甚至危及苏家。“既如此,
”她缓缓道,“我遵命便是。”祁烨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心里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他总觉得,这女人的平静之下,藏着让他极度不舒服的东西。
“还有,”他寒声道,“宫宴之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给本王掂量清楚。
若敢胡言乱语,损了王府声誉……”未尽之言,充满威胁。“王爷放心。”苏落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如烟那张故作关切的脸,补充道:“只是,既要我扮演好镇北王妃,
一应首饰衣裳,份例开销,是否该恢复?落梅院寒冷,炭火不足,我若感染风寒,
病容满面地去宫宴,只怕更不合适。”祁烨一噎,脸色更加难看。这女人,居然还敢提要求!
柳如烟忙道:“姐姐说的是,是妹妹疏忽了。回头就让人把该有的份例都送过去,
再添些好的炭火和补品。”“那就有劳柳侧妃了。”苏落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却又疏离无比,“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落梅院路远,怕耽误了柳侧妃安排。
”她再次福身,不等祁烨再说什么,转身便走。步伐依旧平稳,背脊挺直,
仿佛不是从一个羞辱她的地方离开,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会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祁烨才猛地将手中的文书摔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柳如烟小心翼翼地上前:“王爷息怒,姐姐她……许是还在赌气……”“赌气?”祁烨冷笑,
眼底翻涌着阴鸷,“她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赌气?”话虽如此,他心中的烦躁感却丝毫未减。
苏落那副油盐不进、冷眼旁观的模样,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明明是他赢了,惩罚了她,
夺了她的权,将她踩进了泥里。可为什么,感觉憋闷的,反而像是他自己?
苏落回到落梅院时,天色已近全黑。小莲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安然回来,才松了口气,
又忍不住问:“**,王爷叫您去,是不是又为难您了?”“没什么。”苏落解开旧夹袄,
室内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下月初八宫宴,要我出席。”小莲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喜色:“宫宴?那是好事啊**!您又能……”“好事?”苏落打断她,
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不过是拉我去当个摆设,给他们撑场面罢了。”小莲的笑容僵在脸上,
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神色黯淡下去:“那……那怎么办?”“怎么办?”苏落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雪又开始下了,细密无声,“自然是‘好好准备’。”她转身,
眼神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慑人:“柳如烟不是说要送份例和东西来吗?你盯着,该要的,
一样都不能少,还要挑好的。衣服,首饰,胭脂水粉……都要。但记住,不必显得多高兴,
照单全收,淡淡谢过便是。”“**,您真要穿他们给的东西去宫宴啊?”小莲有些不忿。
“为什么不?”苏落淡淡道,“他们给,我就用。但怎么用,用出什么效果,就是我的事了。
”她顿了顿,“另外,那三万两银票,你明日想法子,再换些散碎银两和铜钱出来。
宫宴之前,我们或许需要出去一趟。”“出去?”小莲惊了,
“可是王爷不许您出院子……”“总有办法的。”苏落语气笃定。王府看守看似严密,
但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对落梅院这样一个“废弃”的角落,总有疏漏的时候。
那个送柴的老仆,就是一个突破口。而且,她需要亲自去见见那个姓胡的牙人。
宫宴……或许不仅仅是一场羞辱,也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观察、接触、乃至布局的机会。
祁烨,柳如烟,你们想看我狼狈出丑?那就看看,最后狼狈的是谁。雪越下越大,
很快将落梅院外凌乱的脚印覆盖。小小的院落,孤零零地立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
像一头在雪中蛰伏的兽,安静地等待着什么。接下来的日子,
柳如烟那边果然“大方”地送来了不少东西。四季衣裳各两套,料子中等,
款式也是过时的;首饰一匣,
多是银鎏金或成色一般的玉饰;胭脂水粉各两盒;炭也换成了稍好一些的无烟炭,
份量也足了些。甚至还送了一支据说是宫里赏下来的老参,给王妃“补身子”。
送东西的嬷嬷皮笑肉不笑:“侧妃娘娘说了,请王妃务必好好将养,
宫宴上可要显出咱们王府的气派来。”苏落让小莲收了,神色淡淡:“替我谢过柳侧妃费心。
”等人走了,小莲看着那些东西,撇嘴:“**,这些东西……也就比咱们之前的好点,
去宫宴,怕是不够格吧?尤其是这首饰……”“够不够格,他们心里清楚。
”苏落拿起一支鎏金点翠的簪子看了看,工艺尚可,但翠色浑浊,金层单薄,
“他们本就没打算让我真的风光,不过是做做样子,顺便……说不定还能找点茬。
”她放下簪子:“衣服挑那件藕荷色云纹的,首饰……就那对珍珠耳坠和一支素银簪吧。
胭脂用那盒颜色最淡的。”“啊?那也太素净了……”小莲不解。“素净,
才显得我‘安分守己’、‘自知之明’啊。”苏落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况且,
苍白憔悴些,才符合我一个‘久病失宠’正妃的形象,不是么?”小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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