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耍了。”苏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简直是把我们当提款机和垃圾桶的复合体。”
她的手指用力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她和陆衍的聊天界面。
一张张截图，一句句对话，像是一份详尽的罪证清单，记录着那对新婚燕尔的男女主角，是如何将他们两个“军师”玩弄于股掌之间。
陆衍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压抑着风暴的韵律。
“我开始怀疑，”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冷意，“他们每一次闹分手，都不是为了分手。”
苏晚冷笑一声：“当然不是。他们是为了增进感情，顺便考验一下我们俩的钱包厚度和抗压能力。”
简直是年度最佳PUA大师。
可笑她苏晚自诩人间清醒，却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戏码里，当了这么多年的付费观众。
舞台上，主持人开始引导下一个环节——播放新郎新娘的恋爱VCR。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精心剪辑过的画面。
海边的追逐嬉闹，雪地里的深情相拥，烛光晚餐下的甜蜜对视……
配上感人肺腑的背景音乐，和深情款款的旁白，整个一派岁月静好，情比金坚的景象。
台下的宾客们看得一脸感动，不少感性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抹眼泪。
只有苏晚和陆衍，看着屏幕上那两张幸福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海边嬉闹？
苏晚记得，那次旅行回来，林初初哭着跟她说，霍征在海边吼了她，她觉得他变了，不爱了。
为此，苏晚又赔上了一个周末的下午茶和一顿价值不菲的日料。
雪地相拥？
陆衍的嘴角抽了抽。
他记得，那天霍征打电话给他，说在雪地里等了林初初三个小时，差点冻成冰雕，结果林初初因为堵车迟到，两人大吵一架，感情彻底破裂。
陆衍大半夜开车去把他从雪地里刨了回来，还给他熬了姜汤。
至于那个烛光晚餐……
苏晚和陆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那天晚上，他们俩分别接到了求救电话。
林初初说：“晚晚，他竟然预定了那家我最讨厌的餐厅！他根本不了解我！”
霍征说：“哥，我花了半个月工资订的餐厅，她说不喜欢！她是不是觉得我没品位！”
结果就是，那顿昂贵的烛光晚餐根本没吃成。
两人各自回家，然后分别找自己的“军师”哭诉了半宿。
现在，这些被他们拿来当做“罪证”的事件，竟然被剪辑成了甜蜜的爱情故事，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播放。
苏-晚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了计算器。
“你干什么？”陆衍瞥了她一眼。
“算账。”苏晚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不算清楚这笔烂账，我今天这顿饭都咽不下去。”
陆衍像是被她提醒了，也默默地拿出了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地罗列。
【霍征借钱买限定球鞋哄人，三千。】
【霍征搞砸纪念日，买包赔罪，一万二。】
【霍征吵架后离家出走，住酒店一周，四千。】
【霍征……】
另一边，苏晚的计算器也按得噼里啪啦响。
【林初初分手旅行，五千。】
【林初初失恋购物，八千。】
【林初初换心情做头发，三千。】
【林初初……】
两人谁也不说话，主桌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气场。
周围的人都在为那对新人的爱情故事感动落泪，只有他们俩，头对头，一个神情肃穆地按着计算器，一个面色凝重地打着清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商业谈判现场。
VCR播放结束，主持人声情并茂地总结：“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这对经历了无数考验，却依然坚定向彼此走来的新人！”
掌声雷动。
也就在这时，苏晚按下了计算器上的“=”号。
屏幕上跳出了一串数字。
六位数。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陆衍。
陆衍也正好完成了他的清单统计，把备忘录页面递到她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对方的手机屏幕上交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晚看着陆衍清单下面那个同样是六位数的总额，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他们俩，”苏晚的声音有点飘，“谈的不是恋爱，是创业。启动资金由我们俩提供。”
陆衍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被背叛、被愚弄、被当成傻子之后，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的神情。
他收回手机，缓缓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不是喜欢让他们赔钱吗？”陆衍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她疯多了。
“你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婚礼上抢亲？还是直接上去撕破脸？”
“太低级了。”陆衍不屑地嗤笑一声，“对付戏剧性人格，就要用戏剧性的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舞台上正在和宾客互动，笑得花枝乱颤的林初初和霍征。
“他们欠我们的，不止是钱。”
“还有这些年，我们付出的时间、精力，和被反复践踏的智商。”
“这笔账，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苏晚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紧张，是兴奋。
她骨子里的冒险因子，被陆衍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了。
没错，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口恶气！
凭什么他们在那边甜甜蜜蜜，自己和这个男人却要在这里对着账单怀疑人生？
不公平！
“怎么讨？”苏晚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了一些。
陆衍看着她，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带着几分邪气，几分运筹帷幄。
“婚礼，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戏。”
“而我们，作为首席军师，总得给这场大戏，加点料。”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准备下一个环节的主持人。
“接下来的环节，应该是伴郎伴娘上台送祝福，或者玩点游戏吧？”
苏晚点头。流程单上是这么写的。
陆衍的笑容更深了。
“那不就是我们的主场了吗？”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似乎在准备什么东西。
苏晚的心“怦怦”直跳。
她看着陆衍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被称为“算计”的光芒。
这个男人，正在策划一场盛大的报复。
而她，即将成为他的共犯。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果然响了起来。
“非常感谢各位来宾的祝福！那么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coloured掌声，有请我们今天最美伴娘苏晚**，和最帅伴郎陆衍先生，上台为新人送上他们的特别祝福！”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他们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苏晚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服。
对面的陆衍已经站起身，从容地冲她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他的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盘算着如何砸场子的复仇者根本不是他。
苏晚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场婚礼，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搭在了陆衍的掌心。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而有力。
“合作愉快。”陆衍低声说道，嘴角的笑意不减。
“合作愉快。”苏晚回以一个同样灿烂的微笑。
两人并肩走向舞台，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宛如一对璧人。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不是去送祝福的。
他们是去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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