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到县城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在西街的裁缝铺做临时工。
一个月十八块钱,刚够吃饭。
我推开铺子的门,铃声叮当作响。
王姐正在锁柜子,看见我,动作顿了一下。
“小林回来了?”她的表情不太自然。
“嗯。”我把拐杖靠在墙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今天有什么活儿吗?”
“那个……”王姐搓搓手,“小林啊,你坐下,主任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一沉。
里屋的门开了,主任走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平时对我不错。
但她今天的脸色很难看。
“小林,”她开门见山,“这个月的工钱给你结了,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我站着,没动:“为什么?”
主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二十块钱,多的两块算补贴。小林啊,不是主任不留你,实在是……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我问,声音很平静。
主任和王姐对视一眼。
“今天下午,铺子里来了好几拨人,”王姐小声说,“说你在你爸的颁奖礼上……闹事,说你骂你爸,还摔东西……”
“我没摔东西。”我说,“我只是剪了一枚勋章。”
“那还不是一样!”王姐急道,“小林啊,你爸是什么人?战斗英雄!咱们县里谁不敬佩他?你这么做,让街坊邻居怎么想?”
主任接着说:“而且,你爸下午打电话到街道办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说,”主任的声音低下去,“你思想有问题,需要好好反省,让我们……不要给你提供工作机会,说是让你体验体验生活的不易,才知道感恩。”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体验生活的不易?”我重复着这句话,“主任,我这条腿,算不算‘生活的不易’?我妈死了,算不算‘生活的不易’?”
主任别开脸:“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我一字一句地说,“是他选的,他选了别人,没选我和我妈。”
铺子里安静极了。
最后,主任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拿着吧,小林,听主任一句劝,回去跟你爸认个错,父女哪有隔夜仇?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我没接信封,走了。
腿疼得厉害。
路过卫生所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可医生也不接待我。
“下午卫生院开了会,说你这种对英雄不敬的人,要慎重对待,不能随便开药。”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我的好父亲,这是要对我赶尽杀绝啊。
走出卫生所,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拄着拐杖,在空荡荡的街上走。
路过国营饭店时,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
我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才想起一天没吃东西了。
口袋里还有五毛钱。
我攥着钱,在饭店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我想起颁奖礼上,那个给父亲戴勋章的女孩。
父亲帮她联系了城里的好学校。
听说,她父亲为了保护军资死了,她成了烈士子女,可以享受很多照顾。
而我呢?
我妈妈也死了。我也成了“孤儿”。
但我没有烈士子女的待遇。
因为父亲的“大公无私”,他不肯给妈妈申请烈士称号。
他说,妈妈是家属,不是军人,牺牲性质不一样。
所以妈妈只能埋在荒坟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所以我的腿瘸了,也没有任何补助。
街道办曾经想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工作,父亲说:“不要搞特殊,让她自己努力。”
舅舅在省军区当参谋,去年来看我,说可以把我调到军区做文职。
“女孩子,腿脚不方便,做做文书工作总行。”舅舅说。
父亲当场就拒绝了:“不行,她没那个能力,不能靠关系。”
舅舅跟他吵了一架,最后摔门走了。
走之前,舅舅拉着我的手说:
“蔓蔓,你爸这个人……算了,你自己要争气。”
我怎么争气?
我一个瘸子,没学历,没背景,连亲生父亲都要堵我的路。
“妈,”我小声说,“我快撑不下去了。”
林蔓林国栋小说结局 听团长爸爸的话以大局为重后,他怎么哭了林蔓林国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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