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七年,我眼前突然能看见一行行飘过的字。
“前方高能预警!白莲花表妹已抵达战场!”
“女主好惨,马上要被绿茶表妹抢走爹娘和哥哥的宠爱了。”
“何止啊,连她那高富帅未婚夫都要被勾走了。”
“沈意浓快醒醒!别再执着那些虚情假意了!”
我放下手中的牛乳羹,看着这些凭空出现的文字,陷入沉思。
我是镇北侯府嫡女沈意浓,从出生就拥有一切——六个庄子、八间铺面、三千两压箱银,还有一个太后指婚的未婚夫,靖国公府嫡长????孙顾衍之。
宠爱?亲情?爱情?
我娘忙得十天有八天顾不上我,我爹一年大半时间在边关,我大哥见面只会塞银票,至于顾衍之——我们见过六次,每次都隔着人群远远一瞥。
这些弹幕说我惨,可他们说的那些,我本来也没拥有过。
倒是我的田庄、铺面和嫁妆,这些实打实能生银子的事,才值得我在意。
“姑娘,表姑娘到了。”丫鬟春莺低声提醒。
我抬眼望去,前厅方向,管家领着一个素衣女子正往正厅去。那女子低着头,身姿纤细,我见犹怜。
弹幕疯狂滚动:
“柳娜登场!年度最强绿茶驾到!”
“接下来就是经典抢东西三件套:先装可怜博同情,再暗戳戳抢女主东西,最后勾走未婚夫!”
“女主快支棱起来啊!”
我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牛乳羹,对春莺说:“去拿蜂蜜,太淡了。”
“姑娘,您不去看看?”
“急什么。”我擦了擦嘴角,“让戏先唱一会儿。”
下午我去正厅时,柳娜正依偎在我娘怀里抹眼泪。
“姨母,娜儿如今只剩您了……”她声音细软,眼眶微红,任谁看了都心疼。
我娘拍着她的背,连声安慰:“好孩子,往后这就是你家。”
老太太也在一旁抹泪:“可怜见的,你娘去得早,你爹又……唉。”
我走进门,满屋目光投来。
老太太招手:“意浓快来,这是你表妹柳娜,比你小两个月。往后你们姐妹要好好相处。”
柳娜抬起头,怯生生看我。
好一张精致柔弱的脸——柳叶眉,杏核眼,肌肤胜雪,泪珠将落未落,真是我见犹怜。她起身行礼,声音细若蚊蚋:“娜儿见过表姐。”
弹幕炸了:
“卧槽这张脸!难怪能把男主迷得七荤八素!”
“第一次交锋!女主挺住!”
“呜呜呜我女鹅还不知道后面有多惨……”
我笑着扶她:“表妹快起,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柳娜抬眼飞快看我,又低下头:“表姐人真好……娜儿什么都不懂,往后还请表姐多担待。”
说着,眼眶又红了。
我娘心疼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担待,意浓是你表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老太太也点头:“意浓,多带你表妹走动,别让她闷着。”
我笑着应下。
柳娜又看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旁人注意不到。
可我看清了——她眼里没有半点泪意,只有试探和算计。
接下来七天,我按兵不动。
照常请安,照常看账本,照常盘点我的产业。那些弹幕天天飘,像一群操碎心的看客:
“女主怎么还没行动!急死我了!”
“柳娜开始搞小动作了,女主快醒醒!”
“她还在看账本!她不知道自己快要一无所有了吗?”
我看的正是柳娜的用度账。
她住侯府,月钱二十两,吃穿用度全走公账。这些银子从我娘手里过,年底从侯府总账结算——可从未从她自己口袋里掏过一文。
有意思。
第七天,戏开场了。
我去老太太院里请安,刚到廊下,就听见里头哭声。
柳娜细软的嗓音带着哭腔:“老太太,娜儿真不是故意的……不知那方帕子是表姐的,多看了两眼,那丫鬟就说娜儿想偷……”
我挑眉。帕子?
戳开窗纸一看,柳娜跪在地上梨花带雨,我娘一脸为难,老太太脸色不悦。
柳娜的丫鬟磕头道:“老太太明鉴,姑娘就是瞧那帕子绣样新鲜多看了两眼,春杏姐姐就说我们手脚不干净……”
“起来吧,多大的事。”老太太叹气。
柳娜不起,抬泪眼:“老太太,往后别让娜儿去表姐院里了……娜儿怕再惹误会,坏了和表姐的情分……”
我娘忙道:“胡说什么,意浓不是那种人,定是丫鬟乱说话。回头我发落了那丫鬟给你出气。”
柳娜摇头:“舅母千万别……娜儿不想表姐为难……”
我在窗外听完这场戏,春莺气得脸通红:“姑娘!那帕子是您赏给春杏的,就放在她屋里!柳姑娘分明是故意去翻,被撞见了倒打一耙!”
我“嘘”一声,示意她噤声。
里头哭完,我娘扶着柳娜出来,迎面撞见我,脸色尴尬。
柳娜瑟缩躲到我娘身后。
“意浓,你何时来的?”我娘问。
“刚来,听见哭声就没进。”我笑。
柳娜探出头,怯生生道:“表姐,帕子的事是娜儿不好,不该去表姐院里乱走……”
我看着她水汪汪的眼,弹幕疯狂飘过:
“绿茶功力十级!女主被秒杀了!”
“她居然还装可怜!明明是她故意翻东西!”
“撕她!快撕她!”
我笑着开口:“表妹说什么呢?什么帕子?”
柳娜一愣。
“我屋里东西多,丫鬟间有龃龉我向来不管。表妹喜欢哪方帕子,只管拿去,值当哭一场?”
柳娜眼睛眨了眨,没料到我这么说。
我娘脸色缓和,拉我的手:“你能这么想就好,你表妹年纪小,又是初来乍到,你多担待。”
我点头:“娘放心。”
转头对柳娜笑:“表妹,我那还有几方新帕子,绣样都新鲜,回头让人给你送去。往后喜欢什么直接说,别不好意思。”
柳娜表情僵了一瞬,又变回感激涕零:“多谢表姐,表姐真好……”
回院后,春莺憋不住:“姑娘!您为何对她那么好?那帕子明明是春杏的,她故意去翻就是想找茬,让太太和老太太觉得您欺负她!”
我坐下喝茶:“我知道。”
“那您还……”
“春莺,你觉得那帕子值多少?”
春莺愣:“那是您赏的,江南新绣样,好料子,少说三四两。”
我点头:“三四两银子,买我娘心里舒坦,买老太太觉得我大度,买我那好表妹——下回再挑事,得多费点心思。”
春莺张了张嘴:“姑娘,您好像……变了个人。”
我笑:“哪里变了?”
“从前姑娘虽不管这些事,可也不会这样……算计?”
我摇头:“从前不算计,是用不着。现在不一样了。”
起身走到窗边,弹幕还在飘:
“女主终于开始觉醒了!”
“要反击了!”
“别高兴太早,后面还有得憋屈。”
我合上账本,柳娜那一页,月钱二十两,用度全记公账。
抢帕子、抢首饰、抢丫鬟?抢再多也是侯府的东西。
我要让她明白——从她开始抢的那一刻,每件东西都会变成她账上的债。
一文都不会少。
半月后,柳娜果然开始“抢”了。
先是我戴的点翠簪子,她夸了几句,第二天就不见了。
春莺急得到处找,春杏悄悄说看见柳娜丫鬟从我们院里出去,怀里鼓鼓囊囊。
我笑,去找我娘:“表妹喜欢那簪子,我送她了。”
我娘欣慰夸我懂事。
柳娜站在一旁,眼里有得意。
接着是我的丫鬟春桃,手巧会梳头。柳娜来院里看见,夸了几句。过两天就找我娘哭,说她丫鬟手笨,梳头不好看不敢出门。
我娘商量借春桃,我一口答应,还让春桃好好教她丫鬟手艺。
柳娜又“赢”了。
然后是我新做的湘妃色褙子,还没上身她就借去“照着做”,借走就没还。
春莺跺脚,我让她别急。
一件衣裳而已。
我让绣娘又做一件,颜色更深,绣样更精,直接送柳娜屋里:“给表妹做伴,免得你一人穿太孤单。”
柳娜收到衣裳,表情精彩。
她大概没想到,我不生气还上赶着送。
可她不知道——每件“借”走的东西,每件“送”她的东西,我都让账房记账。
点翠簪子,十二两。
春桃月钱,每月二两,从她院里走账。
湘妃色褙子,料子八两,工钱五两。
后来陆续“借”走的耳坠、镯子、玉佩、团扇、书册、摆件……
全记得清清楚楚。
月底账房来送账本,一脸为难:“姑娘,表姑娘上月用度……有些大。”
我接过来看,笑了。
柳娜住侯府一月,吃穿用度加从我这儿“借”的东西,统共二百三十七两。
按规矩走公账,年底从侯府总账出。
可侯府总账年底要分红。各房按人头、份例分???银子。柳娜客居,吃侯府用侯府,年底也要从她那份扣。
她以为抢的是我的东西。
却不知抢走的每件,最后都要她自己掏钱。
我名下田庄铺面,每年出息几千两,全是我自己的。
她月钱二十两。
二百三十七两,够她还一阵了。
我把账本还回去:“照实记,年底一并结算。”
账房应了,又欲言又止:“姑娘,表姑娘前日去库房领了两匹蜀锦、一盒东珠、一套翡翠头面……说是太太准的。”
我挑眉。
蜀锦一匹八十两,东珠一盒少说一百两,翡翠头面是我爹去年从边关送的,上好的老坑玻璃种,值三四百两。
我娘准的?
我笑:“知道了,照记。”
账房走后,春莺气红脸:“姑娘!那头面是侯爷专门给您打的,满京城寻不出第二套!怎能让她拿走?”
我摆手:“让她拿。”
拿得越多越好。
最好把我屋里值钱的全拿走。
我笑:“去把城南铺子账本拿来,我看这个月进项。”
春莺愣,不明白我为何还能沉住气看账本,但还是去了。
我翻开账本,看那些白花花数字,心里踏实。
城南三间铺子——绸缎庄、茶叶铺、南货铺,每年出息一千多两。城北两个庄子,上好的水浇地,租子能装几大车。库房压箱银三千多两。
一套头面、两匹蜀锦、一盒东珠,加起来五六百两。
让她拿。
反正最后她会发现——抢来的东西,终究要还。
可事情发展比我预想快。
那日去给我娘请安,刚到门口就听见柳娜哭声:
“舅母,娜儿真不是故意的……不知那是表姐未婚夫,娜儿只是赏花,没想到会遇见顾公子……”
我脚步顿住。
顾公子。顾衍之。我那未婚夫。
春莺倒吸凉气:“姑娘,她……”
我抬手示意她噤声。
站在门口听完戏——昨日下午柳娜后花园“偶遇”来送节礼的顾衍之,两人说了几句,被丫鬟看见,传到我娘耳里成“私会”。
柳娜哭得伤心:“舅母,真是偶遇,娜儿见他就想走,是他叫住娜儿,问是哪家姑娘……娜儿真什么都没做……”
我娘声音疲惫:“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
柳娜还在哭:“舅母不信,娜儿这就收拾东西走,免得表姐误会……”
我娘叹:“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谁让你走了?”
我推门进去。
满屋人看我。
柳娜跪地上,眼红红,脸挂泪。见我进来,浑身一抖,缩肩,可怜极了。
我娘脸色复杂,想说什么。
我笑,走过去扶柳娜:“表妹怎么了?快起,地上凉。”
柳娜愣,被我扶起,泪又掉:“表姐,我、我真不是故意……”
我拍她手:“我知道,不过是偶遇,值当哭成这样?”
我娘松口气:“意浓,你能这么想就好。”
我点头:“娘,您别担心,我没往心里去。”
转头看柳娜,笑问:“表妹,顾公子跟你说什么?”
柳娜眼神闪,低声:“没、没说什么,就问娜儿叫什么,哪家姑娘……”
我点头:“那他有没有说,他是我未婚夫婿?”
柳娜脸变,小声:“说、说了……”
我笑问:“那他有没有说,我们何时成亲?”
柳娜脸更难看了,咬唇摇头。
我拍她手:“那我告诉你。太后指婚,定明年三月。到时候表妹若还在府上,可得来喝喜酒。”
柳娜脸白一瞬,又挤笑:“那是自然,娜儿恭喜表姐。”
我笑着点头,放开她手,转身跟我娘说几句,带春莺出来了。
院里,春莺忍不住:“姑娘!您为何还对她好?她分明是故意!”
我看天上云,笑。
“春莺,你觉得顾衍之这人怎样?”
春莺愣:“顾公子是靖国公府嫡长孙,人品才貌顶尖,跟姑娘天生一对……”
我打断:“我是问你,他值不值得我费心思?”
春莺愣住。
我继续:“我跟他见过六次。每次都隔着人群远看一眼。他从没单独跟我说过话,没给我写过信,没送过我东西。我跟他之间,只有一纸婚书,和两家脸面。”
春莺张嘴,不知说什么。
我笑:“这样的人,被人抢走,我该哭吗?”
春莺摇头又点头,一脸茫然。
我拍她肩:“走,回去看账本。”
城南绸缎庄这个月进项不错,我打算拿这笔银子,在城外再置一处庄子。
至于顾衍之?
让他跟柳娜偶遇吧。
反正最后他会发现——他一心想娶的女人,根本不是侯府表姑娘。
只是个连自己月钱都还不清的穷亲戚。
沈意浓最新章节更新时间 弹幕说我是炮灰,我偏不信知乎小说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