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签字那一刻,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周砚,是在住院部一楼的自动贩卖机前。
他拎着两杯温水,袖口卷到小臂,指节上有一点薄薄的碘伏色。“许稚?”他抬眼,
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林棠介绍来的?”我点头,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医院空调冷,
电梯门开合时吹出来一股消毒水味,我的鼻尖一下子发紧。周砚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杯壁很烫,像故意让我握住一点热。“我先说清楚。”我看着他手里那杯水,没接,
“我不做那种……演得太真最后很难看的事。”他没笑,喉结动了一下。“我也不想难看。
”他说,“我只是不想她今晚被吓着。”“她”这个代词落在空气里,我没追问,
跟着他往住院部侧门走。走廊尽头有一排塑料椅,灯管白得刺眼。一张床从我们旁边推过去,
轮子在地面蹭出短促的声响,我的手心不自觉出了汗。周砚停在一处拐角,
把一张折好的纸递到我面前。纸边被捏得很平整,像是练过很多遍。“协议。”他说,
“三件事:不见面也行;不公开也行;你随时可以停。我付你辛苦费,按天算。”我低头看。
第一行写着:甲方周砚,乙方许稚。下面是字迹清晰的条款,
甚至把“假装恋爱”写成了“对外保持稳定交往关系”,绕得规矩又别扭。我把纸翻到最后,
看到一行手写补充:乙方不得被迫饮酒,不得被逼问隐私。这行字的墨色更深,
像刚补上不久。我抬起眼,周砚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没躲。“你加的?”我问。“嗯。
”他声音有点哑,“我妈……话多。你不舒服就掐我一下,我会带你走。”我没立刻说好,
也没说不。我在心里把“辛苦费”三个字嚼了一遍,像嚼到一颗硬糖,咯得牙根发酸。
上一次我答应“帮个忙”,是在前男友公司年会。他让我穿得像他喜欢的那种“乖”,
站在他旁边,替他挡掉一桌又一桌的敬酒和暧昧玩笑。最后他在朋友圈发的合照里,
裁掉了我的半张脸。我把那张截图存在手机相册最底下,像一枚小刺,偶尔提醒我别再犯蠢。
周砚没催。他只是把笔递到我手边,笔帽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磨痕。“我奶奶今晚要进监护。
”他说,“她一直觉得我有对象,心里踏实。她怕我一个人。”“你也怕?
”我话出口才发现有点冲。周砚看了我一秒,像把什么话咽下去。“我怕她醒来的第一句话,
是问我‘她怎么没来’。”他说完,把视线移开,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摩了一下。那一下,
像磨在我的心口。我接过纸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体温很高,我反射性缩了一下,
杯壁上的热也跟着逃走。“我有一个条件。”我说。周砚立刻看过来。“别叫我‘临时’。
”我盯着他,“不管在谁面前。”他微微一怔,像没想到我会抓这个。“好。”他答得很快,
“我不会。”我把纸摊在塑料椅上,签字的时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细的声响。
签完最后一笔,我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一直绷着,胸口像被细线勒住。周砚收起协议,
手指用力把纸边压平。他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备注是“妈”。内容只露出一截:“今晚带她来,别再演了,奶奶不傻。
”我没移开视线,周砚也没按灭屏幕。空气一下子变得更冷。我喉咙发紧,
像刚吞了一口没有化开的药片。“你妈不信?”我问。周砚把手机扣到掌心里,
像怕我继续看,又像怕自己看。“她不是不信。”他说,“她是想把‘她’变成‘她们’。
”我听懂了。我把杯子接过来,热烫到掌心,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那你找我,
是打算给她一个‘她们’?”我笑不出来,“还是给你奶奶一个‘她’?”周砚的眉骨很硬,
眼神却软下来一点。“只给奶奶。”他说,“也只给你。”他说完,
像意识到这句话太像告白,耳尖慢慢红了。我心里那根细线松了一下,又绷回去。“行。
”我把杯子贴在掌心里取暖,“那你先带我见见‘家属群’。”周砚愣了愣。我伸手,
指尖点了点他扣着的手机。“不是要演吗?”我看着他,“总得先知道你家里人都叫什么,
不然叫错了更像演。”他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把笑意压住。“好。”周砚把手机递给我,
“但有个群规。”“什么?”“他们发红包很快。”他说,“你别抢太猛,
抢猛了他们会更兴奋,问更多。”我差点被这句逗笑,笑意刚冒出来,眼眶却热了一下。
我把手机接过来,屏幕上果然是一个群聊:“周家一家人(有对象版)”。
群头像是一张老照片,奶奶坐在中间,笑得像个小孩。群成员列表里,“妈”排在最上面,
头像是精致的花束。我把手机往下滑,看到一条刚刚发出的语音。发信人备注“梁舒”。
我没点开,只把手机递回去。“你奶奶喜欢什么?”我问。周砚看着我,像松了一口气。
“甜的。”他说,“但血糖高,不能多吃。”我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
放进自己嘴里。薄荷冲上鼻腔那一刻,我的心跳终于落回胸口。“那今晚,我只做一件事。
”我说,“让她安心。”周砚嗯了一声,伸手过来,像要帮我把散开的围巾角塞进大衣里。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像怕越界。我没躲,低头把围巾自己整理好,
顺手把协议夹进他胸前口袋。纸角露出一点白。我拍了拍那一点白,轻声说:“别掉了。
”周砚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不会。”他说,“我会看着。”我跟着他往监护室方向走。
走到玻璃门前,他忽然停下,侧过身,掌心朝上。“要牵吗?”周砚问得很轻,
“进去他们会看。”我盯着他的掌心。那只手很干净,指腹却有薄茧,
像常年握笔、握听诊器。我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立刻收拢五指,握得很稳,
掌心的热顺着皮肤往上爬。玻璃门里,奶奶躺在床上,呼吸机的灯一闪一闪。
我听见自己心里那根细线又松了一点。下一秒,周砚低头贴近我耳边。“进门以后,
”他声音擦过我的耳廓,“你叫我名字就行。”我心口一跳,薄荷味猛地冲到舌根。“周砚。
”我试着叫了一声。他握着我的手,指尖轻轻收紧,像回应。门推开,里面的人回头。
一道目光落过来,锋利又快速,像要把我从头到脚扫一遍。周砚的母亲梁舒站在床边,
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笑得很客气。“来了?”梁舒先开口,“这就是……许稚吧。
”我张口要答,周砚却先一步把我往身侧带了带。“妈。”他说,“她是我女朋友。
”那句话落地,我的指尖猛地一麻,心脏像被谁用力按了一下。梁舒的笑没变,
佛珠却在指间停了半拍。“女朋友?”她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那就好。
奶奶醒了可得高兴。”她说完,视线不经意似的掠过周砚胸前口袋。那一点白纸角,
像一根小小的火柴头,随时会被点着。第2节饭桌上那张纸被翻出来,
他把我护到身后我们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路边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周砚把车门替我拉开,手掌挡在车框上沿,怕我撞到头。我坐进去,安全带刚扣上,
他的手机又震。周砚瞥了一眼,没接。屏幕亮着,
梁舒发来一条短消息:“明天中午回家吃饭。带上她。”我看着那行字,
胃里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明天?”我问。周砚发动了车,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很稳。
“嗯。”他声音平,“她要确认你是不是‘演’的。”我把薄荷糖含在舌尖,
凉意压住喉咙里那点干涩。“你怎么回?”我问。周砚侧过脸看我一眼,路灯光落在他眼尾,
像一小片温热的金。“我回。”他说,“我会让她别问太多。”我盯着他握方向盘的指节。
“你能让她别问吗?”我问得很轻,“还是你习惯了让别人问,你自己扛着?
”车内一瞬间安静。周砚的喉结动了动,像咽下一口没说出来的话。“我以前都扛。”他说,
“这次不想。”这句“不想”落在我胸口,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我把视线移到窗外,
城市的灯在玻璃上拉成线。“那我也说清楚。”我开口,“明天我可以去,但我不接受被审。
”周砚嗯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点松动的笑意。“你放心。”他说,“你只要做你自己。
”我侧头看他。“做我自己?”我挑眉,“那你妈可能更不满意。”周砚终于笑了,
笑意很短,却真实。“那就让她不满意。”他说,“反正她满意的人也不是我。”这句说完,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一下,指腹发白。我心里一紧,像被那一下扣住。到家后,
我在玄关换鞋。周砚站在门口没进来,像守着一条不越界的线。“明天穿什么?”我问。
“你舒服的。”他说完,又补一句,“别穿高跟,家里台阶多。”我把鞋柜门关上,
声音“咔”一声。“你怎么这么细?”我忍不住问,“你不是说只是演?
”周砚的目光落在我脚踝上,很快移开。“演也不该让你摔。”他说,“我不想你疼。
”这句话像一块温热的毛巾,直接盖在我心口。我吸了一口气,鼻腔有点酸。“周砚。
”我叫他。他抬眼,像在等命令,也像在等一个允许。
“明天如果你妈问我工资、户口、前任。”我一字一句,“我会回。”周砚眉心微皱。
“你不用——”“我会回。”我打断他,“但我回完,你得接住。”周砚看着我,
眼神慢慢沉下来。“我会。”他说得很慢,“我保证。”第二天中午,我跟着周砚进了他家。
门口玄关摆着一排拖鞋,整齐得像摆拍。梁舒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得一丝不苟,
笑容也不苟。“许稚来了。”梁舒眼睛弯着,“路上堵不堵?周砚有没有照顾好你?
”我还没答,周砚就把我外套接过去,挂好。“我照顾。”他说。
梁舒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像抓到一个细节。餐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汤盅盖着,
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像故意留一层背景,让尴尬不那么响。
我坐下时,手机震了一下。林棠发来消息:“活着回来,姐妹。”我忍住笑,
把手机扣到腿上。梁舒给我盛汤,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许稚做什么工作?
”梁舒开口,语气轻,像闲聊。“做产品。”我说,“互联网公司。”梁舒点头,
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产品啊。”她笑,“那你们很忙吧?女孩子忙起来,
家就顾不上了。”我舌尖的汤差点烫到,喉咙一紧,胃里那根线也跟着收紧。我把碗放下,
指尖捏着筷子。“忙。”我说,“但我会顾自己。”“顾自己?”梁舒重复了一遍,
笑意更深,“那顾周砚呢?他这孩子从小就——”周砚的筷子“啪”地放在桌上,声音不重,
却让我的心跳猛地一颤。我看见他指节微白,呼吸从鼻翼里压出来。“妈。”周砚开口,
“吃饭。”梁舒看着他,佛珠不在手里,换成了那种更隐蔽的手段——一句话,一个眼神。
“好好好。”梁舒笑,“不说不说。许稚别介意,我就是关心。”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咬下去却没什么味道。梁舒话锋一转,又像随手一样伸过去,拿起周砚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这孩子,衣服乱放。”梁舒拍了拍口袋,像要帮他理平。我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那张协议,昨天我夹进他胸前口袋。纸角露出的白,像我心里那根线。梁舒的手指探进去,
动作很快,像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这是什么?”梁舒把那张纸抽出来,
纸面在灯下白得刺眼。我的背瞬间冒汗,汗沿着脊柱往下滑。周砚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划出短促的响。“还给我。”他伸手。梁舒没给。她把纸展开,
眼神扫过“协议”两个字,笑意一下子收干净。“稳定交往关系。”梁舒念出那一行,
声音轻得像刀刃,“辛苦费按天算。”她抬眼看我,目光终于不再客气。“许稚。
”梁舒开口,“你们这是在骗奶奶?”我喉咙发紧,筷子在手里滑了一下,掉在碗沿,
发出“叮”的一声。那一声像敲在我心口。我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脚底像踩在棉上。
周砚突然往前一步,站到我和梁舒之间。他背影很直,肩膀把我挡住一半。“骗的是我。
”周砚说,“不是她。”梁舒冷笑一声,把协议往桌上一拍。
“你为了个外人——”“她不是外人。”周砚打断得很快。我听到这句话,
胸口像被热水浇了一下,烫得发麻。梁舒眼神一厉:“那她是什么?你女朋友?
你用钱买的女朋友?”我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气流卡在胸口,疼得像被挤压。我站起身,
椅子轻轻晃了一下。“梁阿姨。”我开口,声音比我想的稳,“这事不关奶奶,
我也没想占任何好处。”梁舒盯着我,像等我解释,等我低头。我把包带从椅背上拿起来,
手心湿得抓不牢,指尖却逼着自己不抖。“我答应,是因为他说奶奶害怕。”我说,
“我不想让老人害怕。”梁舒的眉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嘲讽。“你很善良?”她问。
我看着她,喉咙里那块硬糖越咽越疼。“我不善良。”我说,“我只是不会把别人当工具。
”这句话说完,我胸口一阵发热,眼眶也跟着热。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只把视线移到周砚背上。他握拳的手放在桌沿,指节发白,像在忍。梁舒把协议折起来,
像折一张废纸。“你走。”梁舒对我说,“现在就走。你们的戏,演到这里就行。
”空气一下子炸开。我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响,像血往上涌。周砚的声音在这时候落下,
低沉,清晰。“走的人不是她。”他说,“是我。”梁舒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周砚把手伸到我身侧,掌心朝上。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却稳稳停在我眼前。“许稚。
”他叫我名字,声音很轻,却把我从那团嗡鸣里拉出来,“你愿不愿意跟我出去一下?
”我看着他的掌心。那一瞬间,
面:年会合照被裁掉的半张脸;我在楼梯口背着酒气道歉;我把截图存进相册最底下的手指。
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我没哭,也没笑。我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周砚立刻握住,握得很紧,
像怕我溜走。梁舒在我们身后说:“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周砚没回头。
他拉着我走到门口,手指扣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妈。”周砚声音很低,“我会回来。
但不是以你想要的方式。”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吹得我眼角一热。楼道里安静,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我被他拉着往下走,台阶一阶一阶,脚底落地的触感很实。
走到一楼拐角,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胸口疼得厉害。我停下,手还被他握着。“周砚。
”我叫他。他回头,眼底有一点红,像熬过一整夜没睡。“你刚才说的——”我咽了一下,
喉咙发紧,“‘她不是外人’,你是为了挡我,还是——”周砚没让我说完。
他把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一枚很普通的戒指,
像是医院旁边的小金店买的那种,甚至还带着价签。“我昨晚买的。”周砚说,
“不是为了演给谁看。”他把戒指倒在掌心里,金属碰到皮肤,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不擅长说漂亮话。”他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协议我写了,是因为我怕你不安全。
”他喉结滚动,像压着一口气。“但我今天更怕。”周砚说,
“怕你真把我当成那种……用完就裁掉的人。”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那句“裁掉”戳中。
我吸气,冷空气进到肺里,刺得眼眶发酸。“我不喜欢被逼。”我说,声音有点抖,
“也不喜欢被哄。”周砚点头,指尖捏着那枚戒指,捏得很紧。“我不逼你。”他说,
“我只问一次。”他把戒指往前递了一点,又收回来,像怕把我推远。“许稚。
”周砚看着我,“你愿不愿意把‘协议’撕掉,给我一个不按天算的机会?
”风从楼道口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我抬起另一只手,
摸到自己包里那张备用的复印件——昨晚我鬼使神差让他又打印了一份,理由是“怕掉”。
纸边硌着指尖,像那根一直绷着的线。我把复印件抽出来,在他面前慢慢撕开。
纸被撕开的声音很清脆。我撕到一半停住,抬眼看他。“机会可以给。”我说,
“但我有条件。”周砚的呼吸明显一顿。“你说。”我把撕了一半的纸举起来,
纸边在风里抖。“第一,今天你回去不许道歉给你妈看。”我说,“你可以解释,
但别跪着解释。”周砚眼神一沉,点头。“第二,”我吞咽一下,喉咙发紧,
“你奶奶醒来问起我,你要告诉她——”我停住,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周砚没催,
只握着我的手,拇指轻轻摩了一下我的指节,像安抚。“告诉她什么?”他问得很轻。
我把剩下那半张纸也撕开,纸片落在地上,像白色的小雪。“告诉她。”我说,
“我不是辛苦费按天算的人。”周砚的眼眶一下子更红了。他把那枚戒指放回掌心,
没往我手上套,只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我的无名指根部,像先试探温度。“好。”他说,
“我会告诉她。”他抬头看我,声音低得像贴着心口。“那你呢?”周砚问,
“你要不要……继续牵着我?”我没松手。我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掌心的热在这个冬天里很真实。楼道里传来电梯“叮”的一声。我听见脚步声靠近,
像有人要出来。周砚下意识把我往身侧带了带,挡住我半个身子。我抬头,
看见梁舒站在楼道口,手里握着手机,指尖发白。她看着我们,目光落在地上那几片白纸上。
梁舒没说话。周砚也没说话,只把我的手牵得更紧。我胸口发热,呼吸却很稳。我看着梁舒,
把另一只手伸进包里,摸到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糖纸在指尖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我忽然有点想笑。笑意还没出来,周砚低声问我:“现在走吗?去医院。”我点头。
我们往外走,门口冷风更大。梁舒在身后开口,声音终于没那么锋利。“奶奶晚上可能醒。
”她顿了顿,“你……别空手去。”我脚步一停,胸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周砚没回头,
只低声说:“我们会带她喜欢的。”他说完,牵着我继续走。我看着他侧脸,
路灯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很长。我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凉意在舌尖化开。
我没再撕协议。我把撕碎的那几片留在楼道里,像留下一句没说完的答案。
第3节她醒来的第一句,不是问我是谁夜里的监护室比白天更安静。灯光被调暗,
玻璃窗外的走廊像一条没尽头的白色通道,护士鞋底踩在地面上,声音被压得很轻。
周砚牵着我走进来,手心的热还在,我的指尖却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床边的监护仪一闪一闪,数字跳得规律。奶奶的呼吸机罩着口鼻,
透明面罩内侧起了一层白雾,慢慢又散开。梁舒坐在床尾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像在开会。
她没有看我。她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指节扣着膝盖,扣得很紧。
周砚把一个小纸袋放到床头柜上。袋子里是医院附近那家甜品店的无糖蛋糕,标着“低糖”,
字体很大。“你买的?”梁舒终于开口。周砚嗯了一声。梁舒眼神扫过纸袋,
又扫到我手里提的保温杯。里面是我在路上买的温豆浆,不加糖,热得烫手。我把杯子放下,
刻意没说“奶奶喜欢甜的所以我买了这个”。我不想讨好任何人。梁舒伸手把佛珠拨了一下,
珠子撞在一起,发出很细的响。“你们坐。”她说,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坐到床边另一侧,
距离奶奶半步。周砚站在我身后,像一堵安静的墙。护士进来换药,
叮嘱一句“可能半小时内醒”,又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我盯着奶奶的手。
那只手很瘦,皮肤像薄薄的纸,指甲修得干净。我想起外婆住院那年,我握着她的手,
她在半梦半醒里说“别怕”。那句话到现在还在我耳朵里,像一条绳子,拽着我不要乱跑。
我把手轻轻覆在奶奶指背上。很轻,像怕惊动她。周砚的呼吸在我耳后停了停。
梁舒的视线终于落到我手上,停了一秒,又移开。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的掌心被奶奶的皮肤吸走热,变得更凉。突然,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奶奶的眼皮动了动,像被风吹起的纸片。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胸口发紧。周砚弯下腰,
声音贴得很近。“奶奶。”他说,“我在。”奶奶慢慢睁开眼。眼神有点涣散,
像隔着水看人。她的目光先落在周砚脸上,停住,又缓慢地滑到我这边。我喉咙一紧,
想松开手,却又怕她感觉不到。奶奶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像从深水里浮出来。
“砚砚……”她喘了一口气,“你手怎么这么冷。”我愣住。她没问我是谁。她第一句,
问的是周砚。周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吸气时鼻音很重。“我不冷。”他说着,
却把我的手往自己掌心里裹得更紧,“你醒了就好。”奶奶的眼珠慢慢转。她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梁舒,像在确认场景。梁舒立刻凑过去,声音柔得发腻。“妈,你醒了。你看,
砚砚把人带来了。”奶奶皱了皱眉,像听到不喜欢的词。“别叫我妈。”她费力吐字,
“我耳朵还好。”梁舒的笑僵在脸上,手里的佛珠停住一瞬。我差点没忍住笑,
笑意顶到鼻梁,又被我压回去。奶奶又看向我。她的目光不尖,不审,只是很认真,
像在用力记住。“你是……”她停了停,喘气,“你就是那姑娘?”周砚点头。“嗯。
”他说,“许稚。”我把背挺直一点,声音放轻。“奶奶。”我叫她。奶奶的眼角有一点湿,
眼皮却很硬气。“你别叫我奶奶。”她说得慢,“叫我阿婆,显得我年轻。”周砚哽住,
像被那句“年轻”戳中。他喉结滚了滚,肩膀微微颤。我把手往奶奶掌心里塞得更深一点。
“阿婆。”我改口,“我来了。”奶奶的手指很轻地收了一下。那一点点力量像一根细针,
扎进我掌心。“来就好。”她说,“你别站那么远……砚砚老是嘴硬。”周砚低头,
鼻尖几乎碰到奶奶额头。“我不嘴硬。”他哑着嗓子。奶奶眯了眯眼,像在笑,又像在忍痛。
“你嘴硬。”她说完,转向我,“你别跟他学,他这孩子……心软得要命。”我怔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夸,更像托付。我的胸口莫名一沉,沉得发热。梁舒插话,声音急。“妈,
你先别说话,医生说——”奶奶忽然抬起一点手指,指向梁舒。“你也别说。”她说,
“你说话,我头疼。”梁舒的脸色一白,嘴唇抿得紧紧。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奶奶把视线重新落回我脸上。“姑娘。”她喘了一口气,“你手也冷。
你们年轻人……别硬扛。”我鼻尖一酸。我没想到一个刚醒的人,会先关心别人的手冷不冷。
我把保温杯打开,热气冒出来。“我带了豆浆。”我说,“不甜的。”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抓到一个小秘密。“你知道我不能吃甜?”她问。我点头。“周砚说的。”我把锅甩给他,
不让自己像讨好,“他说你喜欢甜,但血糖高。”奶奶哼了一声,声音轻轻的。“他还记得。
”她说完,又看他,“你别装。你眼睛都红了。”周砚偏过脸,肩膀更僵,像怕一动就露馅。
我看见他的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摩了一下,像借我一点稳。奶奶闭上眼,像累了。过了几秒,
她又睁开,声音更低。“砚砚。”她说,“你妈是不是又为难你了。”周砚的背瞬间绷紧。
梁舒也抬头,眼神像刀。我喉咙发紧,掌心开始冒汗。周砚的声音很稳,却压得很低。
“没有。”他说,“她担心你。”奶奶嘴角扯了一下,像不信,又懒得拆穿。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动了动,像在摸我的纹路。“那你呢。”奶奶问我,
“你愿意……跟他一起担心我吗?”这句问得很轻,却像一把钥匙**锁孔。我胸口一颤,
薄荷味在舌根泛出来,我才发现自己又把薄荷糖咬碎了。周砚看向我,目光很深,
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都压在眼底。梁舒也看着我。她的眼神不再只是一条线,
里面还有一点不安,像怕我点头,也怕我摇头。我没有立刻说“愿意”。
我把奶奶的手握紧一点,指腹贴着她薄薄的皮肤。“阿婆。”我说,“我会来的。你醒一次,
我就来一次。”奶奶的眼角湿得更明显。她轻轻嗯了一声,像终于放下什么。
周砚的呼吸明显松了,鼻翼轻轻颤。梁舒却忽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
“许稚。”梁舒开口,声音压着火,“出来一下。”我的心跳猛地快起来,
像有人用手抓住我的胃。周砚立刻挡在我前面。“妈。”他低声,“这里是监护。
”梁舒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脸上。“我有话跟她说。”她说,“你别插手。
”奶奶忽然睁开眼,声音沙哑却清晰。“你别吓她。”奶奶说,“她手比你还冷。
”梁舒愣住。我也愣住,指尖麻得像过电。奶奶把目光挪到梁舒脸上,语气慢,却像敲木鱼,
一下下敲得人心慌。“你要是想留住儿子。”奶奶说,“别用你那套。
”梁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手里的佛珠噼里啪啦乱拨。她转身就走。门“咔”一声关上,
像把屋里的空气切成两半。周砚回头看奶奶,嘴唇动了动,像要说“谢谢”,又咽回去。
奶奶闭上眼,像把力气用完了。我还握着她的手。她的指尖在我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像孩子的暗号。“姑娘。”她声音更小,“你别怕她。”我喉咙发紧,心口却热。“我不怕。
”我说,声音很轻,“我怕的是……你不醒。”奶奶的眼皮动了动,像在笑。“我醒。
”她说,“我还要看你们……别那么累。”周砚的手按在床沿,指节发白。他低头,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终于忍不住。我看见他眼角掉下一滴泪,砸在床单上,
很快晕开一小点深色。他抬手擦得很快,像怕我看见。我却看见了。
那滴泪比任何“我会负责”都实。门外传来脚步声,梁舒的高跟鞋敲得很急。
我心里那根线又绷起来。周砚抬头,看向门口,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他低声对我说:“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一个人扛。”我嗯了一声,
掌心却更用力握住奶奶的手。奶奶的手指回握了一下。很轻。但足够。
第4节她递来的不是红包,是一张“家里人”的名单梁舒把我叫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这里离监护室远,隔着两道门,连仪器的滴答声都听不见了。窗外是医院停车场,
路灯把车顶照得发白。梁舒站在窗前,背影很直,像在跟夜色较劲。她没回头,先开口。
“我昨晚没睡。”梁舒说,“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图什么。”我没接话,
只把手**大衣口袋,摸到那颗薄荷糖的糖纸。糖纸被我揉得皱巴巴,像我的耐心。
梁舒转过身,眼睛红,却不软。“我不信你只是为了老人。”她说,“你们这种年纪,
跟一个医生谈,能图什么?图钱?图稳定?图以后有人给你背锅?”她每说一个“图”,
我的胸口就更紧一点。我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钻进喉咙,刺得我想咳。“梁阿姨。”我开口,
“我不需要谁背锅。我自己背了很多年。”梁舒的眉一动,像被戳到什么,又立刻收回去。
“你背不背是你的事。”她说,“我只管我儿子。”我点头。“你管。”我说,“你当然管。
”梁舒盯着我,像等我反击。我没有骂她,也没有解释太多。我把口袋里的手拿出来,
掌心摊开。“你要我证明什么?”我问,“证明我不是骗钱的?证明我不是来拆家的?
还是证明我能让你满意?”梁舒的嘴唇抿紧,指尖发白。“证明你不会把他拖下水。”她说,
“你知道医生这份工作多敏感吗?舆论一来,科室一来,医院一来——”“我知道。
”我打断她。梁舒一愣。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我知道他敏感。也知道你怕他倒。
”我停了停,舌尖发苦。“可你用这种方式护他,”我说,“你是在把他往更窄的地方逼。
”梁舒的眼神一瞬间更冷。“你凭什么教我?”她问。我的后背出了一层汗,汗贴着衬衣,
冰凉。我没有退。“我不是教你。”我说,“我是在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梁舒的呼吸明显急了一下。她抬手,把一只红包从包里抽出来,递到我面前。红包很厚,
边角挺。我看着那只红包,胃里一阵翻涌。我想起前男友母亲第一次见我时,也递过红包。
她笑得很亲切,说“以后都是一家人”。后来她在饭桌上说“女孩子不要太强势”,
又说“我们家男人要面子”。红包变成一张合约,写着我该怎么做人。我没有接。
梁舒的手停在半空,像被晾住。“你不收?”她问。“我不收。”我说,“这不是礼,
小说《他把我塞进家属群那晚,我把协议撕了一半》 他把我塞进家属群那晚,我把协议撕了一半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周砚梁舒他把我塞进家属群那晚,我把协议撕了一半小说大结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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