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恰逢我跟老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老公搂着我，对着百万粉丝秀恩爱：
[十年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为了十周年纪念日，我辞掉了所有社交活动，好不容易才跟公司请了假，又拉下面子求婆婆照看孩子一次。
可在餐厅等了几小时，老公才姗姗来迟发了条消息。
[妈身体不舒服，我要去照顾她，你看着点孩子。]
我匆忙打开客厅监控摄像头，儿子早已不见踪影。
微信同事转发来一个视频：
[茉莉，这是你婆婆的账号吗？]
视频标题醒目。
孝顺儿子的元宵节，妈妈才是永远的女神！
等我找到儿子时，他已经活活憋死在车里。
婆婆和老公以为我在开玩笑，电话里怒斥我。
[我就是想陪妈过个元宵节，你至于拿孩子的命开玩笑吗？]
[大不了下一个十周年，我好好陪你过呗。]
看着床上冰冷的白布，我双眼通红。
我们不会有下一个十年了。
1.
结婚十周年纪念日，我做了声带手术。
医生说一周别说话，我点头应了，心里却想着晚上的餐厅。
刘强提前半年订的位置，他说要在结婚纪念日重新给我唱求婚时的歌。
他今早出门前还搂着我拍视频，对着一百三十万粉丝温柔许诺：
[十年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镜头转向我颈间他送的项链特写，评论区刷满神仙爱情。
刘强是个情侣博主，平时经常拍生活里对我好的一些小细节。
很多人都羡慕我们的爱情，背地里没人知道刘强只是摆拍。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视频拍给那些小公主看的，要是没有她们支持，我怎么给你住这么大的房子，给儿子买奶粉钱？]
[至于镜头之外，你干好家庭主妇该干的事，天生不是享福命，别搞特殊。]
为此我和他吵过几句，但后来还是跟现实妥协。
我以为刘强不会再搞什么惊喜，却没想到他主动提起要过十周年。
为了这个夜晚，我把三岁儿子托给了婆婆。
电话里她不太情愿。
[哎呦，你们年轻人就爱搞这些虚的。]
我低声下气：
[妈，就这一次，周年纪念。]
转头领导那边也轰炸过来：
[你是不知道公司有多忙，元宵节产品宣发多，这个时候了还请假？]
我又是陪笑又是承诺放弃年后的假期，几个以前的好朋友约我饭局也都推了，就等晚上的烛光晚餐。
傍晚，我独自坐在预订的窗边座位，看着楼下情侣相拥。
服务生第三次来问是否需要点餐时，我终于收到刘强的消息：
[妈心脏不舒服，我送她去医院，你看看孩子。]
妈去了医院，那孩子呢！
儿子才三岁大，最是贪玩的年纪，一个人在家怎么能放心！
我僵住，手术伤口突然尖锐地疼起来。
抖着手打开家庭监控，客厅空荡，儿童床凌乱，儿子的恐龙玩偶掉在地上，唯独不见儿子。
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同事发来链接：
[茉莉，这……是你婆婆吗？]
视频里，我婆婆妆容精致，穿着我舍不得买的新中式套装，站在高级酒店大堂。
配文是：
[孝顺儿子的元宵节，妈妈才是永远的女神。]
镜头一转，刘强正含笑为她调整披肩，字幕滚动：
[他爸走得早，儿子说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我。]
定位在市中心云端景观餐厅，人均消费是我半个月工资。
我记得以前求过刘强带我去一次，不为别的，刚生完宝宝，从鬼门关走一回，好好犒劳自己。
刘强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去这么贵的餐厅吃饭？]
从那以后我都省吃俭用。
我冲出门时，想回家去找儿子，手机监控警报突然响了，是车辆异常震动提醒。
刘强的车停在餐厅地下车库，我透过深色车膜，隐约看见后座安全座椅上蜷缩的小小身影。
保安撬开车门时，热浪扑面而来。
我的儿子小乐，脸色青紫，嘴唇干裂，手里还攥着早上我塞给他的小纸条。
[宝宝，晚上见！]
2.
凌晨，刘强和婆婆匆匆赶到儿科病房。
病房门被推开时，我正盯着天花板，喉咙的纱布闷着血腥味。
刘强走进来，手里拎着的不是花，不是饭，是他那宝贝的单反相机包。
[非要我们来一趟干嘛？]
他把相机包随手搁在空着的儿童床上，那张小乐再也用不上的床。
[妈在外面，怕你情绪激动，我先来看看。]
他走到我床边，不耐烦盯着我看。
[电话怎么不接？妈打了十几个。]
[不就是个纪念日没过成吗，至于闹这么大脾气，还编这种谎话吓人？]
我张了张嘴，刚做完声带手术，伤口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孩子……小乐……]
我拼命用手指向门口。
刘强却误解了我的动作，脸色一沉：
[还惦记着那破餐厅？许茉莉，妈都心脏病犯了，你满脑子还是你的仪式感？]
[孩子不是在家里吗，能有什么事？]
他语气不耐烦。
[你好好躺着，别胡思乱想，妈受了惊吓，我得陪她，这几天你自个儿顾着点。]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病房。
[强子，跟她说了没？]
婆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厌恶。
透过门缝望去，我看见她翻看着手机，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说了，妈，她这不讲理呢。]
刘强冲她大声埋怨我，也不管里头的我是否会听见。
婆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往病房里挑了一眼。
[我当多大回事，不就是想用孩子拿捏你，争宠呗。]
[自己非要今天往外跑，现在又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
[让我帮忙照看孩子，她自己就完全不管啦？]
婆婆突然走进来，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让我反胃。
她点开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我脸上：
[看看，好好看看，这才是正经事！]
[我发的那条视频，点赞都破五万了，评论都说我养了个好儿子，比你那些秀恩爱的虚假视频强多了！]
屏幕上，正是那条孝顺儿子的元宵节，妈妈才是永远的女神的视频。
画面里，母子情深，笑容灿烂。
[妈，你跟她说这些干嘛。]
刘强嘴上拦着，嘴角却微微上扬，显然对视频的数据很满意。
[我就要说，让她清醒清醒！]
婆婆收回手机，睨着我。
[孩子不是好好在家里睡着吗？我们出来才多久？]
[你就是看不得涛对我好，非扯这种晦气谎话，咒自己儿子？]
[你这当妈的，心肠怎么这么毒？]
[妈，别气别气，她不懂事。]
刘强揽住婆婆的肩膀，轻声安抚，随即冷眼看向我。
[茉莉，你赶紧给妈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了。]
[别没完没了，拿孩子的安危开玩笑！]
3.
我看着他们母子一唱一和，气得想笑。
一个怒火中烧，觉得我无理取闹。
一个深明大义，指责我心思恶毒。
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辛苦养育的三岁儿子，因为他们的疏忽和漠视，孤零零地死在闷热的车厢里。
而此刻，他的父亲和奶奶，正在病房里指责一个可怜母亲。
我胸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婆婆见我不说话，只是死寂地看着他们，更来了火气：[哑巴了？装可怜给谁看？]
[我告诉你茉莉，强子是我儿子，你想挑拨我们母子关系，门都没有，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刘强也失去了耐心，他看了看表，不耐烦道：
[妈，我晚上还有个直播连线，主题就是如何平衡亲情与爱情，正好说说今天的事儿。]
[您先回去休息，别跟她一般见识。]
[行，你看着办，这种不懂感恩的媳妇，就该让网友们评评理！]
婆婆撂下话，狠狠瞪我一眼，转身走了。
刘强走到门口，又停下，声音硬邦邦地传来：
[直播的时候，记得用你账号进来看，发点正面评论，别再搞什么幺蛾子。]
[大不了下一个十周年，我再陪你过就是了。]
看着房间另一头盖在儿子头上冰冷的白布，我眼泪又不争气落下来。
谁要跟你过下一个十年。
趁着刘强跟婆婆去享受烛光晚餐的时间，我回家把我跟我儿子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又联系好殡仪馆，约定火化时间。
我租了个短期公寓，那个令我伤心的家，我一次也不会回去了。
这几天，刘强和婆婆没打过一个电话来问问儿子的情况。
我把火化合同发过去，他们还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茉莉，你要是再敢咒我孙子，我就让强子跟你离婚！]
[我看他给小乐找个后妈，都比你这个亲妈上心！]
离婚，谁说不离了。
我委托律师，把拟定好的电子离婚协议书发到刘强的邮箱。
当晚，手机收到一条推送。
百万情侣粉丝博主强强爱慕的直播预告：
[直面婚姻危机，感恩永不缺席的母亲！]
我盯着那个直播预告看了好几分钟，才点了预约。
晚上直播开始，我刚进去，刘强就发私信说让我连线。
我捏着手里儿子的火化报告，颤颤巍巍打开摄像头。
4.
刚要翻转摄像头，我目光便被刘强吸引。
我们的客厅，背景墙上，那幅巨大的十周年纪念艺术字还挂着，刺痛我的双眼。
这是我特意去定制的一福，一开始婆婆和刘强都觉得我浪费钱，把我骂了一顿。
刘强穿着我送他的那件羊绒衫，脸色略显憔悴。
婆婆则精心打扮过，坐在儿子身边，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一副相依为命的模样。
刘强开口，声音沙哑。
[谢谢大家关心，最近家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和我媳妇……产生了一些误会。]
公屏立刻滚动起来：
[茉莉姐怎么了？]
[是不是因为纪念日没过成，闹矛盾啦？]
[阿姨看起来好难过。]
婆婆适时地拿起纸巾，按了按眼角。
刘强叹了口气，镜头拉近，给他忧郁侧脸特写。
[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把家庭看得很重的人。]
[尤其是对我妈妈，爸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刘强声音哽咽，婆婆配合地低声抽泣。
[那天，元宵节，也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妈突然心脏不舒服，我很害怕，真的……大家知道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恐惧吗？]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先送妈妈去医院。]
他看向镜头，眼神充满痛苦与无奈。
[可能因为这个，忽略了茉莉的感受，她……她有点情绪，我能理解。]
直播间大家都同情刘强。
[强哥夹在中间真难。]
[可是孝顺没错啊！]
[茉莉姐有点不懂事了，当然是阿姨身体要紧。]
[纪念日年年有，妈妈只有一个。]
我看着那些评论，喉咙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脸色越发的黑。
网友从摄像头里看到，还以为我在甩脸色，一个劲地指责我。
[茉莉姐，强哥平时对你多好你扪心自问，不就缺席一个纪念日，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么。]
[我看呀，她是被强哥宠成小公主了，一点也不顾全大局，自私自利。]
网友你一口我一口，唾沫星子快把我淹没。
这时，婆婆接过话头，带着哭腔：
[都怪我，老了不中用了，拖累孩子……]
[我就是那天看了儿子媳妇要过纪念日，心里空落落的，病就犯了。]
[没想到给孩子们添了这么***烦……茉莉要是生气，就气我一个人好了，别怪强子。]
她说着，又抹起眼泪。
刘强立刻搂住婆婆：
[妈，您别这么说！]
他转向镜头，语气变得沉重。
[茉莉现在提出要离婚……我真的很痛心。]
[但我理解她，她可能只是一时冲动，需要冷静。]
[我不会同意的，我们十年感情，还有一个可爱的三岁儿子！]
私信里，老公催我：
[你快说几句话，就说体谅我，这样网友才会欣慰！]
我冷笑一声。
儿子都没了，我何必维持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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