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雪,在午后停了。
御史府的书房里,地龙烧的滚热。
陆之远背着手,在书房中央来回踱步,鞋底在青砖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他时不时停下来,焦躁的看向紧闭的房门。
“吱呀——”
门被推开,贴身小厮顶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反手死死关上门,压低声音禀报:
“大人!”
“宫里传出准信了!”
陆之远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
“快说!”
“夫人她怎么样了?”
“留宿了!”
小厮激动的直咽唾沫。
“线人说,夫人昨夜不仅留宿在了紫宸殿,今儿一早,还把沈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给开水烫了!”
“陛下下了朝知道这事,不仅没罚夫人,李总管还把那几个奴才乱棍打死了!”
陆之远愣在原地。
揪着小厮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他倒退了两步,突然抚掌大笑起来:
“好!”
“好啊!”
笑声里满是得偿所愿。
在他看来,这笔投资,翻了十倍不止。
“晚卿果然没有辜负我!”
陆之远激动的搓着手,在书房里快步走动。
“她平日里看着温吞,没想到到了御前,竟有这般手段!”
“能让陛下破例留宿,还能借陛下的手打压谢家的人!”
“我陆之远,离中书省的位置不远了!”
“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书房的暗门被推开,陆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
她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佛珠,脸上带着惯常的刻薄。
陆之远赶紧迎上去,将宫里的消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陆老夫人听完,不仅没喜,反而冷哼了一声,三角眼往下一撇。
“哼,算她识相,知道为了夫家拼命。”
“这本就是她身为陆家长媳该做的,苏家都倒台了,我们陆家白养她这么多年,她也是时候报恩了。”
“母亲说的是。”
陆之远附和着点头。
陆老夫人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住,语气陡然转冷:
“不过,之远啊。”
“她如今身子脏了,那紫宸殿是什么地方?”
“那是暴君的龙床!”
“等将来谢家倒了,你接她回府,这正妻的位置,她是坐不得了。”
“陆家的列祖列宗,丢不起这个人。”
陆之远略一思索,毫不犹豫的点头:
“儿子明白。”
“等她拿回谢家贪墨的账本,完成大业,儿子便写一封休书,再补一份纳妾的文书。”
“降为贵妾,对外就称她命薄暴毙,改个身份养在后院便是,也算全了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
把结发妻子利用干净后抹杀身份、降妻为妾,这对母子说得理所当然。
“去吧,赶紧写封信递进宫去。”
陆老夫人挥挥手。
“趁热打铁,让她别忘了正事。”
陆之远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迫不及待的写下了一封情意绵绵的催命符。
紫宸殿的东配殿内,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
李德全不仅让人抬来了两个烧的极旺的银丝炭盆,还派了太医院医术最好的老太医来伺候。
苏晚卿斜靠在软榻上。
老太医正跪在脚踏上,满头大汗的用银镊子挑出她脚底板里残留的碎瓷片。
皮肉被生生挑开,苏晚卿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连脚趾都没蜷缩一下,只是冷眼看着窗外的残雪。
“苏夫人。”
李德全满脸堆笑的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没有署名的黄皮信封。
他走到榻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明显的讨好:
“夫人,这是刚才采买太监从宫外夹带进来的。”
“老奴想着,夫人初入宫闱,定是挂念家里的消息,便自作主张没让人截下,直接给您送来了。”
“有劳李总管费心了。”
苏晚卿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接过了信封。
李德全极有眼色的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还把正在包扎的老太医也一并遣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苏晚卿一人。
她用左手拇指挑开信封上的火漆,抽出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头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吾妻亲启。
苏晚卿扯了扯嘴角,目光快速扫过信纸。
前面几百字,全是陆之远那套酸腐的情话。
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什么“闻卿受苦,为夫心如刀绞”。
什么“待到功成之日,定与卿白头偕老”。
每一个字,都透着让人作呕的虚伪。
苏晚卿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一行,那里写着陆之远真正的目的: 速探谢家账本,此乃为夫晋升之关键,切记,切记。
苏晚卿面无表情的看完,随后捏着信纸的一角,直接将它凑到了旁边的高脚青铜烛台上。
火舌舔舐上信纸,瞬间窜起一团火苗。
苏晚卿没有松手,任由火焰一点点吞噬掉那些虚伪的情话,直到火光快要燎到她的指尖,她才松开手。
灰烬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的铜盆里。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
“账本……”
苏晚卿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陆之远,想要账本,你拿命来换吧。”
她站起身,拖着刚包扎好的脚,一瘸一拐的走到书案前。
苏晚卿单手铺开一张新的洒金宣纸,用砚台压住边角。
右手手腕缠着纱布使不上力,她便用左手执笔。
将门虎女,双手皆能拉弓写字。
她蘸饱了墨,刻意模仿着前世那种温婉小意、甚至带着几分委曲求全的笔触,在纸上落笔。
夫君安好。妾身在宫中一切顺利,陛下待我甚好。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这个“甚好”,特指暴君昨天晚上没一剑抹了她的脖子。
她继续往下写: 为了夫君的大业,妾身受些委屈也甘愿。
账本之事,妾身已有眉目,定不负夫君所托……
笔尖在纸上游走,苏晚卿全神贯注的编造着谎言。
就在“受些委屈”四个字刚刚落笔的瞬间。
一股凛冽的寒意,夹杂着极其霸道的龙涎香,突然从她身后席卷而来。
苏晚卿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大手,越过她的肩膀,一把按在了那张宣纸上。
下一秒,那张纸被毫不客气的从她笔下抽走。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苏晚卿脊背一僵。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这后宫之中,敢在紫宸殿不让人通报就直接摸到她身后的,只有一个人。
“‘夫君安好’?”
萧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刚下朝的疲惫,以及毫不掩饰的嘲弄。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上萧彻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连龙袍都没换,头戴十二旒冕冠,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
萧彻捏着那张信纸,微微弯下腰,高大的身躯几乎将苏晚卿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盯着纸上的字,目光冷的像刀子:
“‘受些委屈也甘愿’?”
萧彻突然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晚卿的耳侧,声音低得像是在咬耳朵,却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
“陆夫人,你跟朕说说。”
“你受什么委屈了?”
萧彻的目光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最后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右手手腕上,眼神猛地一暗。
“是朕留你性命,让你受委屈了?”
萧彻突然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仰起头看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还是……朕给你的恩宠不够,让你觉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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