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后一个月,江怀砚都在陪方诗倩。
两人去了北欧,在挪威滑雪,瑞典看小镇,冰岛追极光。
方诗倩兴致很高,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江怀砚几次想起要联系江念苒,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巧合打断,只能就此作罢。
直到极光爆发的那一天。
夜空被绿色紫色的光带填满,绚丽得不真实。
方诗倩在一旁仰着头惊叹,江怀砚却不自觉想起三年前,他和江念苒的冰岛之行。
同样的极光之下,江念苒看向他的眼神却比极光更璀璨夺目。
后来她在摄影比赛的名次被方诗倩夺走,气闷不快,他哄她说会再陪她来一次冰岛采风。
江念苒伸出小指,他也笑着和她拉钩。
可那个承诺,他一直没兑现。
当天江怀砚借口疲累,和方诗倩早早回了酒店。
这段时间其实他一直断断续续在做梦,醒时什么也不记得,只有梦中那种遗憾悲伤悔恨的情绪萦绕不去。
而这一晚,他终于做了一个完整的梦。
梦里,江怀砚发现自己站在太平间。
工作人员掀开白布,露出江念苒的脸。惨白,冰凉,眼睛闭着。他呆住了,手抖得抬不起来。
画面一转,是江家客厅。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喃喃自语。
“其实不怪念苒。她只是想跟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
“是我支持她的,是我鼓励她去追你。后来出了事,我却把错都推给她。”
“她那么乖巧,是我的好女儿。我生病她整夜守着,我爱吃的那家点心她每周都去买,我生日她年年亲手做礼物……”
母亲捂着脸哭起来:“可她死了我才想起来。我恨了她那么久,恨的都是我自己。”
画面再转。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脑子里全是从前的事。
三岁的江念苒缩在孤儿院角落,怯生生看着他。他递过去一颗糖,她眼睛亮起来,小声说谢谢哥哥。
八岁的江念苒发烧,他守了一整夜。她迷迷糊糊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别走。他说不走,哥哥一直在。
十二岁的江念苒被混混堵在巷子里,他冲过去把人打跑。她扑进他怀里哭,他拍着她的背说别怕,哥哥保护你。
十六岁的江念苒第一次穿晚礼服,从楼梯上走下来,明艳得让他移不开眼。他心口猛地一跳,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妹妹,只是妹妹。
后来江念苒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烫,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眼神,他能想尽了一切办法阻止用同样的眼神回望她。
他开始找别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又纵容江念苒像护食的小兽一样,把她们全都赶走。
最后他干脆跟方诗倩走到了一起,她和江念苒不对付,是最能让江念苒死心的人选。
可江念苒每次闹,每次哭,每次跑来缠着他,他其实是欢喜的。
他心软答应娶她那天,表面是被她磨得没办法。
只有江怀砚自己知道,他心底深处,是想将错就错。
可后来一切越来越糟。
父亲死了,母亲恨上江念苒。
他不想看到江念苒愧疚消沉的样子,便躲进公司事务和应酬,躲进方诗倩的温柔乡。
但就在被他回避的那间空荡荡的别墅里,江念苒一天比一天抑郁凋零。
于是他提出了离婚。
离婚后他们还是兄妹,他可以没有顾虑地对她好,像小时候那样护着她。
可他还没来得及弥补,江念苒就死了。
画面再转。他站在方诗倩公寓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暧昧的声音。他推开门,看见她和别的男人滚在一起。方诗倩惊慌失措扑过来想解释,他冷冷甩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他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妹妹弄丢了。
最后一幅画面。
一年后,江念苒的忌日,他站在她出事的那个路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要永远陪着我。
他说好。
他没做到。
一辆货车冲过来,他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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