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账上的寿数，今早全被陈家提走了。”
账房刘叔站在我房门外，压低声音，满脸愧疚地递过来一张借据。
**在床头，浑身冷汗涔涔，腕上的灰线已经褪得只剩下一寸长短。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的骨头都像是被生生折断，又被粗糙的锉刀反复磨砺。
“提走了多少？”我嘶哑着声音问。
“公库里存着的二十五年流动寿数……全被陈姑爷以陈家商号作保，支取一空。”
刘叔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里透出几分不忍。
“庄主亲自盖的印鉴，说是陈姑爷今年要捐官，急需十年阳寿去通融督抚大人的门路；剩下的十五年，全划进了念微**的名下，防着小公子再有个三长两短。”
我闭了闭眼，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烂肉里。
二十五年。
那是全家答应过我，下月初一用来救我性命的公账寿数。
我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向父亲的书房。
每走一步，双腿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像是随时会碎成齑粉。
推开书房沉重的楠木门，沈渊正与沈景行就着烛火查看陈家送来的官凭文书。
两人脸上俱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与得意。
“爹。”
我扶着门框，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暗红血块。
“公账空了。”
“你们拿去给姐夫买官，那我呢？下个月初一，我拿什么活？”
沈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深锁，眉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身子不舒坦就在床上躺着，成天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四处游荡，晦气不晦气？”
“爹，我在问你，我该怎么活？”
我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他。
沈景行走上前来，试图拉我的胳膊，被我用尽全力甩开。
“昭昭，陈家是名门望族，妹夫若是能谋得一官半职，往后咱们沈家的寿命钱庄在城里才能站稳脚跟！”
“念微是陈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她好了，沈家才能好，你作为沈家的女儿，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我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亲哥哥，惨笑出声。
“大局观就是要我死？”
“爹，娘，哥，你们看着我的眼睛。”
“我腕上的线只剩一寸了，我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枯骨症发，神仙难救！”
沈渊不耐烦地拂袖，将桌上的镇纸拍得啪啪作响。
“一寸又如何？那命线本就是虚妄之物，只要你心宽体胖，多活三年五载的大有人在！”
“你天天自己吓自己，没病也折腾出病来！”
宋氏提着食盒从回廊走过来，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拉住我的手。
“好了好了，都是亲父女，何至于此？”
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酪，塞进我手里。
“念微方才说嘴馋，想吃东街王记的杏仁酪，景行特意骑马去买的，娘偷偷给你留了一碗。”
“快吃吧，甜丝丝的，吃了心里就不堵了。”
我低头看着那碗温热的甜酪，白瓷碗底映出我蜡黄枯槁的脸。
“娘，这是堂姐吃剩下的么？”
宋氏面色微变，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念微挑了一盒里最好的，这碗也是顶尖的料子。”
“你若是真闲着无心静养，明儿替念微去庙里求个平安符，也算给你小侄儿积攒福气，省得你整日胡思乱想。”
我端着那碗杏仁酪，手腕颤抖得厉害。
手一松，白瓷碗啪的一声砸在青砖地上，甜腻的白色浆液溅了沈景行一靴子。
沈景行眼底闪过一丝暴怒，但看着我惨白如纸的脸，终究只是咬了咬牙。
“沈昭，你真是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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