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买了最早一班高铁回桐城。
检票前，沈砚舟又打来电话。
这次语气温和了许多。
“知夏，我刚才语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宁宁这两天培训班催费，我也是着急。”
前世每一次，他只要提宁宁，我都会让步。
他太懂我的软肋，一个常年缺席的母亲，最怕别人说孩子委屈。
我拉着行李箱往站台走。
“哪个培训班？”
他顿了一下。
“就是之前那个思维拓展。”
“机构全称。”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这些小事一直都是我在处理。”
“既然是小事，发票应该也很容易找。”
电话那头的呼吸轻了轻。
“知夏，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我看着车厢号，平静回答：“我回来了。”
他声音明显变了。
“你回桐城？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不用。”我停在车门前，“我先去学校见宁宁。”
这句话落下后，他彻底沉默。
几秒后，他笑了一下。
“孩子这个时间在上课，你突然过去，会影响她。”
“我是她妈妈。”
“你当然是她妈妈。”他语气放软，“可你这些年不在家，她跟我更熟，你贸然出现，她未必适应。”
前世我听见这样的话，只会难受，然后退一步。
这一次，我只觉得可笑。
骗子最喜欢把自己造成的隔阂，包装成受害者必须遵守的边界。
“她适不适应，我见了才知道。”
我挂断电话。
高铁开动时，顾明澜发来消息。
“教育托管账户已开立，首笔二十万已入账，学校直付授权模板在附件。”
我回复：“好，帮我调已注销旧卡的五年流水，尤其是转入芸启成长咨询、白若芸个人账户、保险公司、房产监管账户的部分。”
她很快回：“你已经有明确怀疑对象？”
我打了三个字。
“白若芸。”
发出去后，我指尖一顿。
这个名字，前世像一根刺，扎在我和宁宁之间许多年。
她是儿童心理咨询机构的前课程顾问。
温柔，耐心，会蹲下来和孩子说话。
宁宁青春期最抗拒我的时候，只有她能让宁宁开口。
前世我甚至感谢过她。
我给她转过节礼，拜托她多陪陪宁宁。
现在想想，真荒唐。
她住着我女儿教育金付首付的房子，给她儿子买着我女儿的钱续的保险，再转过身，拿一块二十几块的小蛋糕，告诉我女儿：
“阿姨没你妈妈有钱，但阿姨愿意把心给你。”
高铁到站后，我没有回家。
司机问我：“林总，去公司还是回锦澜湾？”
我说：“去市二中。”
车停在学校门口时，正赶上午休。
我隔着车窗，一眼看见了宁宁。
她站在食堂门口，瘦得像一截竹子，风一吹就会断，校服袖口磨得发白，裤脚短了一截。
鼻梁上的眼镜歪着，一边镜腿用透明胶缠了厚厚一圈。
食堂阿姨皱着眉说：“沈宁，你餐卡又欠费了，今天先记账，明天必须让家长补。”
宁宁低着头，耳尖通红。
她小声说：“我知道了。”
我坐在车里，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前世我每月打出去的钱，足够她吃最好的午餐，配最舒服的眼镜，穿合身的新校服。
可我的女儿站在学校食堂门口，为十几块饭钱难堪。
我推门下车，叫她。
“宁宁。”
她回过头。
十四岁的沈宁看见我，眼底没有惊喜，只有防备。
“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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