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还是没能睡成。
城南项目的法定代表人是我，投资人碰头会，我必须到场签字。
我被迫换上职业装，坐在轮椅里，由特助推进会议室。
头一挨上软垫，我就闭上了眼。
程雪宁站在投影仪前，穿着高定西装。
她捏着连夜赶出来的计划书，纸已经被手汗浸软了。
“各位投资人，程氏对城南烂尾楼改造有充分的信心。”
她清了清嗓子，试着让声音稳下来。
“我们计划打造一个集商业、住宅、养老于一体的综合社区，预计三年内实现盈利……”
主位上的宏远资本赵总翻了两页计划书，直接将它扔回桌上。
“三年？”
“程小姐，城南地块的产权纠纷，你理清了吗？”
程雪宁顿了一下。
赵总靠回椅背，没给她缓冲的时间。
“前任开发商留下三点五个亿的债务，土地使用权被查封，还有拆迁户等着安置。”
“这几件事，哪一件不需要钱？”
他敲了敲那份计划书。
“程氏不先拿出真金白银填账，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再投。”
程雪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债务问题，我们后续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打几年官司？”
另一位投资人打断她。
“我们的资金陪你耗几年？到时候别说盈利，你能把本金还回来就不错了。”
会议室里没人再翻计划书。
程雪宁站在讲台后，手指死死扣住边缘。
她看了看赵总，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这些债务，不是我造成的。”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
“是程知夏！是她把项目拖成了烂尾楼。”
“我昨天才接手，凭什么让我替她承担责任？”
周围响起一阵低语。
我被吵得睁开眼，头还靠在软垫上，懒得挪。
程雪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拍在扶手上。
“今天倒坐上轮椅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追责，所以故意装病？”
几张纸滑下来，落在我腿上。
她指着签名处，一字一句地问。
“这份债务担保协议，签的是不是你的名字？”
三年前，我爸非要逼我参与商业运作，连指印都是抓着我的手按下去的。
之后的具体经营，我一次也没插手。
“是。”
我简单回答，留着力气呼吸。
程雪宁立刻转向投资人。
“大家都听到了。”
“我已经向董事会提交追责申请。”
“只要把程知夏踢出项目，由我全权接手，程氏就会注资五个亿，填补亏空。”
她又拿出一份承诺书，递到赵总面前。
落款处盖着程氏的红章。
赵总没有立刻接话，盯着印章看了一会儿。
“程小姐，据我所知，程董今天上午还在欧洲签海外收购案。”
“这五个亿，谁批的？”
程雪宁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是他的亲生女儿，我说的话，当然能代表程家。”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我哥大步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法务人员。
程雪宁像是终于等到了能替自己作证的人，立即迎了上去。
“哥，你来得正好！程知夏已经承认，债务就是她造成的。”
“你快告诉他们，集团会注资五个亿——”
程竞川从她身边走过，连脚步都没停。
他在我的轮椅前蹲下，脱下西装外套，盖到我腿上。
程雪宁僵在原地，声音发紧。
“哥，现在谈的是公事。”
他替我掖好外套，才站起身。
“那就谈公事。”
“程氏什么时候授权你承诺注资了？”
程雪宁张了张嘴。
我哥伸出手，法务人员把文件递到他手里。
“法务刚核查过，印章是假的，投资额度也没有经过董事会批准。”
“程雪宁，谁给你的胆子，私刻集团公章？”
她猛地后退半步。
“我不是……我只是想帮项目拿到融资！”
“先把钱融进来，项目活了，大家不都能挣钱吗？”
赵总冷笑一声，站起来将承诺书摔回桌上。
“你们程家的家务事，我们没兴趣听。”
“但今天这场会，总不能拿一份假承诺书糊弄过去。”
他看向我哥。
“拿不出实际方案，宏远不仅要撤资，还会立刻起诉，申请保全项目资产。”
其他投资人也跟着开口。
程雪宁站在人群中，脸越来越白。
她看看我哥，又看看赵总，突然朝我扑过来，一把抓住轮椅旁的包。
“她的账还没查呢，你们凭什么只盯着我？”
“程知夏，你把项目的钱转去哪儿了？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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