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签字那天的阳光苏晚把离婚证拍在朋友圈的时候,配文只有两个字:自由。
照片里她举着暗红色的本子,背景是民政局灰白色的墙。她化了全妆,
豆沙色的口红涂得饱满,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眼神亮得像刚毕业那会儿。评论区炸了。
“**真的离了?”“恭喜苏姐脱离苦海!”“今晚必须摆酒,我订包厢!
”苏晚一条条翻过去,嘴角翘着,直到闺蜜周念的语音电话打进来。“你是不是傻?!
”周念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赵城那王八蛋昨天刚领了彩票奖金,二百八十万!
他拖了你七年都不离,偏偏中奖第二天就拉你去民政局,你就不想想原因?
”苏晚靠在出租车后座,窗外的梧桐树正抽新芽,三月的阳光碎金子似的洒进来。她眯着眼,
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我知道。”“你知道还——”“我说,”苏晚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笑,
“我知道他中奖了。二等奖,十倍投注,税前二百八十万。”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那你还签字?!七年啊苏晚,你在他身上耗了七年,
你给他还债、给他开店、被他打进医院两次,这钱是你应得的!”出租车拐进老城区,
街边的小店招牌褪了色,苏晚的目光掠过一家彩票站的红色灯箱,停留了一瞬。“念念,
”她说,“他那组号码,跟了三年没变过。红球03、07、15、18、24、29,
蓝球08。”“你怎么知道?”“因为他所有的密码都是这组数,
手机解锁、银行卡、微信支付,全是。他说08最吉利,发发发。”周念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你说蓝球是08?可他这期中二等奖是因为蓝球没中——”“蓝球开的是07。
”苏晚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我的幸运数字。”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半晌,
周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苏晚,**别告诉我——”“念念,我买的是07。
”苏晚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彩票,指腹摩挲过上面的数字。
03、07、15、18、24、29,蓝球07。一注,没加倍,单式投注,
投注金额两元。“所以啊,”她笑起来,眼泪却无声地划过脸颊,“他中二等奖的时候,
我中的是一等奖。他税后能拿两百多万,我嘛——扣完税还剩七百多万吧。”“感谢赵城,
为了独吞那两百多万,七年不肯离的婚,他三天就给我办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念崩溃的尖叫声。
第二章泥里长出来的花苏晚把彩票锁进出租屋的抽屉里,没有急着去兑奖。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七百多万,对很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套北上广的房子,
但对苏晚来说,这是她拿命换来的。她是从凉州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准确地说,
是民勤县下面一个叫苏家洼的村子。那地方穷到什么程度呢,九十年代才通上电,
两千零几年还有人家吃不上自来水。苏晚是家里的老三,上面一个姐姐一个哥哥,
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苏家洼,女孩儿的命是论斤称的。大姐苏招娣十六岁就嫁了人,
彩礼五万块,刚好够给哥哥苏耀祖交大学的赞助费。苏晚从小就知道,
自己的使命和大姐一样——供养家里的男丁,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她不服。高中三年,
她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十。班主任说苏晚你好好考,至少能上个二本。但高考前一天,
她妈把她从学校叫回来,说家里的羊没人放,猪也没人喂。“你哥在城里补习班,
一个月八百块,你不干活谁供他?”苏晚站在院子里,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
她看着母亲脸上的皱纹,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弟弟,看着堂屋里供着的祖宗牌位,
忽然就明白了。在这个家,她的努力从来就不值钱。她没参加高考。那一年她十八岁,
卷了几件衣服去了凉州城里打工。先是端盘子,后来去火锅店当服务员。苏晚手脚麻利,
嘴甜会来事,一个人盯三个包间都不会出错。半年后老板提她做了大堂经理,
工资从一千二涨到两千五。又过半年,老板开了分店,把老店全权交给她打理,底薪加提成,
一个月能拿四千多。那是二零一二年,苏晚二十三岁,手底下管着十五个人,
每天从早十点干到晚十二点,像一台永动机。她把挣来的钱分成三份。一份寄回家,
一份存起来,一份留着给自己——很少很少的一份。那几年是她最自由的日子。
她学会了化妆,虽然只是超市开架的粉底液和口红;她给自己买了第一条裙子,
打折的碎花连衣裙,三十九块,穿上的时候在镜子前转了三圈。然后她哥苏耀祖大学毕业了。
他在省城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里条件不错,唯一的条件是必须在省城有房。
苏耀祖给家里打电话,开口就要十五万。苏晚她妈连夜坐班车赶到凉州城,拉着苏晚的手哭。
“晚啊,你哥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事,咱家不能拖他后腿。你是当妹妹的,帮帮你哥,啊?
”苏晚说:“妈,我一个月就挣四千多,你让我上哪儿弄十五万去?”她妈不哭了,
抹了把眼泪,说:“你赵叔给你说了门亲事。镍城那边的,家里有楼有地,条件好得很。
彩礼给这个数——”她比了个八。八万。在民勤,普通姑娘的彩礼是六万,能出到八万的,
要么是男方有缺陷,要么是姑娘实在出挑。苏晚属于后者。苏晚说我不嫁。
她妈第二天就把苏晚她爹搬来了。老头蹲在火锅店门口抽旱烟,客人来了都被熏得皱眉。
苏晚只好把人领进店里。她爹不说话,就在收银台旁边一蹲,像尊门神。第三天,
她哥苏耀祖亲自来了。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站在火锅店油腻腻的地砖上格格不入。他喊了声“妹”,眼圈就红了。
“哥在省城打拼不容易,你知道的。爸身体不好,妈的腰也坏了,小杰还要上学。
你嫂子家里催得紧,要是今年凑不够首付,这门亲事就黄了。”“哥这辈子就求你这一次。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袖口磨得起毛边的衬衫。她想说,哥,
我差三天就高考了,妈把我叫回家放羊的时候,你在哪儿呢?她想说,哥,
我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腿肿得跟萝卜似的,你在大学里喝奶茶泡图书馆的时候,想过我吗?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她点了点头。第三章嫁进地狱婚礼办得仓促。赵家急着把人娶进门,
苏家急着把彩礼拿到手,两边一拍即合。从相亲到过门,前后不到二十天。
苏晚第一次见赵城的时候,就觉得这人眼神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是那种看人直勾勾的,像在打量一件货品。赵城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精瘦,颧骨很高,
嘴唇薄,笑起来露一嘴烟渍牙。赵家在镍城郊区的沙河镇,前几年搞新农村建设,
镇**补贴了一部分,赵家贷款盖了栋二层小楼。地是早就被征了,
换了二十万的征地补偿款。结婚那天,苏晚穿着租来的婚纱坐在赵家小楼的客厅里,
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妈走的时候塞给她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两千块钱,
说:“闺女,到了婆家要听话,别让人挑理。”苏晚捏着那个红布包,指甲掐进肉里。
婚后第一个月,赵城还算正常。每天出去打打牌、喝喝酒,回来倒头就睡。
苏晚收拾家务、做饭、伺候公婆,日子过得像个免费保姆,但也比她预想的好一点。
第二个月,赵城开始伸手要钱。先是说打牌输了,要五百。苏晚给了。
然后是说要跟人合伙做生意,要两千。苏晚也给了。再然后是要买车,要两万。苏晚说没有。
那是赵城第一次打她。一巴掌扇在左脸上,耳朵嗡地一声就响了。苏晚整个人摔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赵城又补了一脚,踢在她小腹上。“没钱?
**嫁进来的时候一分钱陪嫁都没有,老子要你干什么的?”苏晚蜷在地上,
疼得说不出话。后来她才知道,赵城之所以愿意出八万彩礼娶她,
根本不是因为相中了她的长相。
是因为镇上其他姑娘都打听得到赵家的底细——赵城有堵伯的毛病,镇上人尽皆知,
谁也不肯把闺女嫁过来。赵家只好把目光放到更穷的民勤去。苏晚就是那条上钩的鱼。
但苏晚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她养了半个月的伤,然后开始琢磨怎么挣钱。
赵家的小楼位置不错,靠着镇子通往镍城的主干道,附近有几家工厂,工人多,
吃饭的地方少。她盯上了赵家闲置的后院。苏晚把后院收拾出来,搭了个简易棚子,
支了六张桌子,挂了块招牌叫“晚来香农家菜”,主营羊肉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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