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爹,我爷都是被自个儿顶替了???写的小说《陈末陈序》侃萨尼全文阅读 (侃萨尼)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1986年,陈国栋在老宅阁楼发现一个铁盒。2026年,

陈末在老宅阁楼发现同一个铁盒。2046年,陈序在老宅阁楼发现同一个铁盒。

铁盒里放着一本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同一个日期。4月23日。凌晨3点33分。

13层。祖父走进那扇门。父亲走进那扇门。儿子走进那扇门。走出来的东西,

用着他们的脸,穿着他们的衣服,说着他们的话。只有一处不同。它笑的时候,眼睛不会眯。

1“师傅,您给我个准信儿”“小陈你莫急,最多再有一个钟头。你那老房子又没长腿,

跑不了”陈末挂了电话。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老宅的气味先一步涌出来。

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是一种被密封了太久的时间的味道。客厅的窗帘拉着,

下午四点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窄窄的亮条。家具上都盖着白布,沙发,

餐桌,电视机,像一群蹲伏在昏暗中的沉默的兽。陈末拉开窗帘。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他走上二楼。走廊尽头是父亲的书房。陈末对这里的记忆很模糊。

父亲陈国栋在他八岁那年出了事,精神失常,此后直到去世都住在医院里。

母亲从不提起父亲,也从不带他来这间书房。门没锁。书房不大。一张写字台,一把藤椅,

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空了大半,剩下的书歪歪斜斜靠着,书脊上的字已经褪色。

陈末拉开写字台的抽屉。空的。又拉开一个。还是空的。最下面那个抽屉卡住了。

他用力拽了两下,抽屉发出干涩的木头摩擦声,开了。里面只有一个铁盒子。饼干盒,

生锈了,老式的那种,盖子上印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面容已经被锈迹吃掉。陈末摇了摇,

里面闷闷地响。他掀开盖子。一本日记。黑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什么都没写。

陈末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边缘脆得像烤过的烟叶。父亲的字很小,很工整,

和他记忆中父亲沉默寡言的样子对得上。第一页的日期是1986年4月16日。

“今天开始记日记。工地的进度比计划慢了两周,甲方那边一直在催。下午去17楼验钢筋,

风从空荡的楼层穿过去,声音像女人在哭。我跟老周说,他笑我胆小。我也觉得自己好笑。

四点就提前下班了。”陈末翻到下一页。4月17日。“深夜加班,电梯自己停在13层。

门开了,走廊空无一人。我按了关门键,但门反复开了三次才关上。大概是电梯老了。

”再下一页。4月18日。“开始做梦。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唱歌。没有旋律,只有词。

她唱的是,二零二六,四月,二十三。醒来时满头是汗。我跟小岚说,她让我别胡思乱想。

”陈末的手指停在那一行。2026年4月23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是2026年4月16日。窗外忽然灌进来一阵风。老宅的窗户没关严,风穿过缝隙,

发出一声尖细的呜咽。陈末抬起头。风停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他低头继续翻日记。

4月19日。父亲写自己在镜子里看到倒影慢了一秒才转过来。4月20日。

父亲写同事问他为什么对着空座位说话。4月21日。父亲写他开始忘记自己的名字。

陈末的手开始发抖。他告诉自己这是老宅太冷,是四月的天气还没暖透。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那页的字变了。不再是工整的小字。笔画潦草,东倒西歪,

像是一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纸上刻下的。“我看到了。2026年4月23日。我的儿子。

你会打开这本日记。”“不要回头。”“她在你身后。”陈末猛地转身。书房的门半开着,

走廊里黑漆漆的。楼梯口的墙壁上挂着一面老式的圆镜,镜面灰蒙蒙的。镜子里映着走廊,

映着楼梯,映着他自己的背影。只有他的背影。陈末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回头,

把日记合上,塞进自己的包里。他拿出手机打给母亲。“妈。”“搬家的事弄完了?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在爸的书房里找到一本日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妈?”“烧了它。”母亲说。“什么?

”“你爸当年就是写了那本日记之后开始不对劲的。陈末,你听妈的话,烧了它。

”“日记里写的那些东西——”“你爸是生病了。”母亲打断他,“精神分裂。医生说的。

日记里写的那些都是他生病以后幻想出来的。你烧了它,别再看了。”陈末没有说话。

“陈末。”“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退回到桌面。

壁纸是一张纯黑的图。黑色屏幕上映着他的脸。还有他身后书房的窗户。窗户玻璃上,

映着整个房间。藤椅。书架。写字台。和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旁边,紧贴着,

还有一个人的轮廓。陈末没有回头。他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一动不动地贴着他的背影,像是一层叠在底片上的重影。

走廊里传来搬家公司的喇叭声。屏幕上的轮廓消失了。陈末站起来。他把手机屏幕按灭,

塞进口袋,拎起包走出书房。他经过走廊时没有看那面圆镜。搬家的工人正在往楼下搬沙发。

“小陈,你这房子多久没住人了?”老张扛着一个纸箱,从楼梯上探出头来问他。“二十年。

”“怪不得。”老张往上颠了颠纸箱,“阴气重。这种老宅子,住久了的东西都不愿意走。

”陈末没接话。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半开着,

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他转过头,走进四月的阳光里。口袋里的手机贴着他的大腿,

安静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他没有拿出来看。但他知道,如果他拿出来,点亮屏幕,

那块黑色的玻璃上,一定还能看到什么。他不需要确认。现在还不需要。老张的货车发动了,

载着盖白布的旧家具,驶出巷口。陈末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后视镜里,

老宅的窗户在午后的光线中变成了一排漆黑的方块。每一块玻璃里,都站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陈末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4月16日。距离23日,还有七天。2“小陈,

还不走?”林姐敲了敲他的隔板。“图没改完。”“甲方又不急,明天再弄呗。

”林姐拎起包,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你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睡。”陈末冲她笑了笑。

林姐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办公室安静下来。陈末打开包,把日记拿出来。

黑色封皮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哑光。他翻到4月17日那页,

父亲的字工工整整地躺在泛黄的纸上。“深夜加班,电梯自己停在13层。门开了,

走廊空无一人。我按了关门键,但门反复开了三次才关上。大概是电梯老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陈末合上日记,站起来,把包背上。

他按下主机的电源键,屏幕暗了。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身后的办公区,一排排空荡荡的工位,

半开的百叶窗,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电梯间在大楼东侧。

陈末按了下行键,低头刷手机。工作群里有人在发周末聚餐的接龙,他划过去,没点开。

电梯到了。门打开的声音很闷,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陈末走进去,按了一层。门关上。

电梯开始下降。不锈钢的电梯门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的轮廓。灰色的衬衫,

黑色的包带斜挎在胸前,头发有点乱。他盯着门上的自己,脑子里反复转着日记里的那句话。

电梯慢下来。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从8跳到了7。然后减速,停了。不是一层。陈末抬起头。

显示屏上的数字是13。门开了。走廊是黑的。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是一种被填满了的黑,

像是有人把黑暗当作实体灌进了这条走廊。声控灯没有亮。没有人按过13层的电梯键。

陈末盯着那片黑暗。黑暗也盯着他。他伸手去按关门键。门开始合拢。

就在两扇门即将碰触的那一瞬间,它们停住了,然后往两边滑开。走廊还是那片黑。

陈末又按了一次关门键。门合拢,停住,滑开。第三次。他按下去的手指有点僵。门合拢。

停住。陈末屏住呼吸。门滑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一盏。不是全亮,

只有最靠近电梯的那一盏亮了。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池。光池里什么都没有。

电梯门终于关上了。显示屏的数字从13跳到了12,然后继续往下。

陈末的后背贴着电梯的厢壁。不锈钢冰凉地透过衬衫。一层到了。门打开,

大堂的灯光涌进来。值班的保安老周坐在前台后面,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杯,

手机横过来在放短视频。“小陈,这么晚啊。”陈末走出电梯。他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安静地合上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周师傅。”陈末走到前台,

“13层的灯是不是坏了?”老周把手机按了暂停,抬起头。“13层?那层封了好几年了。

”“封了?”“我来这上班之前就封了。”老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说是消防不达标,

一直没整改完。电梯应该不停的啊。”陈末没有接话。“你是不是按错了?”老周问。

陈末摇了摇头。他走出大楼。四月的夜风灌进领口,有点凉。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回头望向大楼的13层。一整排窗户都是黑的。其中一扇窗户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陈末移开视线。他快步走向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照亮前方的出口标志。他没有从后视镜里看那栋大楼。手机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

电量提醒,还剩百分之十五。陈末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准备给母亲打个电话。

通话记录页面跳出来。今天下午和母亲的通话时长是一分二十三秒。下面还有一条记录。

今晚十一点四十一分。拨出电话。母亲。通话时长零秒。陈末盯着那条记录。

他确定自己没有拨过这个电话。十一点四十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日记。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他点开了手机的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拍摄于今晚十一点四十分。

照片很暗,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镜头。画面的边角透出一点光,

隐约能辨认出那是办公室的天花板。画面正中间是一片模糊的黑色。不是完全的黑暗。

是一个人的后脑勺。头发,耳朵,脖颈的轮廓。是他自己的后脑勺。有人站在他身后,

用他的手机拍下了他的背影。陈末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中控台上。他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移动的光影。

他开了十分钟,然后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路口没有别的车。陈末的视线落在挡风玻璃上。

玻璃上映着车内的一切。方向盘,仪表盘的微光,他自己的脸,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后座上,

他的包的旁边,坐着一个模糊的轮廓。红灯变绿了。陈末踩下油门。他没有回头。

他把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熄火,拔钥匙,下车,锁门。全程没有往后座看一眼。

电梯到七楼。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把所有灯都打开。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

卫生间的镜子蒙着一层水汽。陈末不记得自己早上洗过澡。他抽了一张纸巾,抬手去擦镜子。

纸巾停在半空。水汽覆盖的镜面上,有人用手指写过字。一行。歪歪扭扭的,

水珠顺着笔画往下淌。“四月二十三。”陈末攥着纸巾的手垂下来。他转身走出卫生间,

把门带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日程提醒。

“4月23日凌晨3:33您有一条待办事项”陈末盯着那行字。

他不记得自己设置过这条提醒。他的拇指按在屏幕上,准备删除。

然后他看到了提醒内容的详情栏。那里写着的不是待办事项。是一串数字。七个数字。

他的出生日期。3.陈末一夜没睡。他把日记摊在茶几上,

从4月16日开始一页一页往后翻。父亲的字迹在4月21日之后开始变形,

像是写字的那只手在逐渐失去控制。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些他不想读但又不得不读的东西。

4月19日。镜子。倒影慢了一秒。4月20日。同事。对着空座位说话。4月21日。

名字。想不起自己叫什么。4月22日。父亲写下了那栋大楼的地址。

陈末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很久。那是市中心一栋即将拆除的商业楼,他每天上班都会路过。

围挡已经搭了半个月,上面印着爆破公司的标志和一排红色大字:爆破倒计时。

他从来没数过那排字下面的数字。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第一条结果是新闻。

标题写着“解放路138号商业大厦爆破工程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第二条是爆破公司的公告。爆破时间:2026年4月23日凌晨3时45分。

陈末把手机放下。日记里父亲写的时间是3点33分。爆破时间是3点45分。

中间差着十二分钟。有人在敲门。陈末从猫眼里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四十来岁,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在低头看手机。不是邻居,他没见过这个人。“谁?

”“物业的。”门外的男人没抬头,“楼下业主反映你家卫生间往下渗水,我上来看一眼。

”陈末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你是新来的?以前物业那个小刘呢?”“小刘调走了。

上个月的事。”陈末打开了门。灰夹克男人走进来,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方向。

然后他径直走向卫生间。陈末跟在他后面。卫生间的水汽已经散了。

镜子上那行用水写的字也干了,只剩下几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灰夹克男人蹲下来看了看马桶周围的地面,又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门,

拿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他站起来,目光扫过镜子。“你这镜子上面划过什么东西?

”陈末没有回答。灰夹克男人也没追问。他从卫生间出来,又去厨房看了一眼,

然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暂时没看到明显的漏水点。楼下业主说昨天开始有水渍,

时间上跟你这边对不上。”他把本子合上,“可能是管道井里面的问题。

我明天带工具再来一趟。”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对了,你昨晚是不是回来得很晚?

”陈末看着他。“我值夜班。”灰夹克男人说,“监控里看到你大概十二点多进的小区。

你进电梯的时候,后面跟了一个人。长发,女的。我还以为是你朋友。

”陈末觉得自己的血往脚底沉下去。“监控室在哪?”“地下一层。怎么了?

”“我要看那段录像。”灰夹克男人看了他两秒,然后耸了耸肩。“跟我来吧。

”监控室在地下车库的角落,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墙上挂着六块屏幕,

其中一块显示的是电梯内部的画面。灰夹克男人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把时间轴往回拖。

“十一点五十八分,你进的大堂。”画面里,陈末从旋转门走进来,背着包,手里拿着手机。

他按了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电梯门关闭。“等一下。”陈末说,“往回倒。

门开的那一下。”灰夹克男人把画面倒回去,逐帧播放。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画面里陈末走进电梯。他身后的电梯门上,不锈钢的镜面映出整个大堂。大堂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末自己,正走进电梯。另一个在画面边缘,靠墙的位置。长头发。看不清脸。

它站在陈末身后大约两米的地方。然后它动了。它走向电梯。步伐不快,

像是一个并不着急的人跟在熟人身后。电梯门关闭前最后一帧画面里,

它已经走到了电梯门口。“你这朋友挺内向的。”灰夹克男人说,“跟你一路也不说话。

”陈末盯着屏幕。电梯内部的画面继续播放。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从一层到七层,

只有他一个人。“后面的录像能调出来吗?”灰夹克男人敲了几个键。

“七层的走廊监控上个月坏了,一直没修。不过电梯里的录像有。”他把时间轴往后拖。

电梯在七层停住,门开了,陈末走出去。门关上。电梯内部空无一人。画面静止了几秒。

然后电梯门再次打开了。七层的走廊是黑的。没有人按键。门就那么开了。

电梯内部依然空无一人。门开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关上。“可能是系统故障。

”灰夹克男人说,“这电梯老了。”陈末没有接话。他道了谢,走出监控室。

地下车库很安静,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弹来弹去。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后座上放着搬家时从老宅拿回来的几件东西。一个旧台灯。

一个装着杂物的鞋盒。还有那个铁盒子。陈末盯着铁盒子。

他不记得自己把它从包里拿出来了。他把后车门关上,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4月20日。

距离23日还有三天。办公室比平时安静。林姐请了病假,对面工位的小周在戴着耳机开会。

陈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日记。他翻到4月20日那页。“同事问我,

为什么对着空座位说话。”那一页剩下的部分被涂黑了。不是划掉,

是用墨水一笔一笔涂黑的,涂得很厚,纸张都皱了起来。陈末把日记举到灯下,

想透过光看清被涂掉的内容。只能辨认出最后一行。“它开始学我说话了。

”小周忽然摘下耳机,朝陈末这边转过来。“陈末,你刚才叫我?”陈末抬起头。“没有。

”“我听见你叫我了。”小周皱了皱眉,“算了,可能听岔了。”他把耳机重新戴上。

陈末低下头继续看日记。涂黑的部分下面,4月21日的记录只有一行字。

“我想不起自己叫什么了。”再往下翻。4月22日。父亲的笔迹已经几乎无法辨认。

“那栋楼。解放路138号。13层。它在等我。它告诉我,二十年后,它会等我的儿子。

它说话的声音和我一模一样。”陈末把日记合上。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一条信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别去13层。”陈末盯着屏幕。他回了一条。“你是谁?

”过了大概三十秒,对方回复了。“我是你。”陈末把手机屏幕按灭。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二十一层的高度,往下看,解放路像一条灰色的河。138号那栋楼就立在河边上,

被蓝色的围挡裹着,顶部的几层**在四月的天光里。13层的窗户有一扇没有玻璃。

陈末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窗口。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窗口里的东西。一个轮廓。

长头发的轮廓。站在窗框后面,面朝着他。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二十一层的高度,

隔着四月的空气。那个轮廓举起了一只手。朝他招了招。陈末后退一步,

窗帘在他手边晃动了一下。他再看时,那个窗口已经空了。“陈末。”他转过身。

小周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你真没叫我?”小周的表情有点古怪,

“我刚才明明听见你在我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我说了什么?”小周犹豫了一下。

“你说,二十年前我就该死了。”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小周先笑了。“操,

**的别吓我。是不是你刚才自言自语我没听清?”陈末没有笑。“应该是。

”小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自己工位去了。陈末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还开着。他往上滑动,看到了这个号码之前发过的所有信息。

不是空的。从4月16日开始,这个号码几乎每天都在给他发消息。

4月16日:“你找到它了。”4月17日:“你读完了吗。

”4月18日:“你开始做梦了。”4月19日:“镜子。”4月20日:“它会学你说话。

”4月21日:“今天你会忘记自己的名字。”陈末看着那排消息。

每一条的发送时间都在午夜三点三十三分。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对话框最底部,

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刚才。下午两点零七分。“别回头。她在你身后。

”陈末没有回头。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包,走向电梯。他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不锈钢门上映出的自己。他的倒影冲他笑了笑。他没有笑。

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从21开始往下跳。陈末闭上了眼睛。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4陈末没有回家。他从办公室出来,开车穿过了半个城市。晚高峰的车流把他裹在中间,

尾灯的红光一片一片地亮起来,像某种缓慢的脉搏。收音机里两个主持人在聊周末的天气,

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和他车里的安静格格不入。他在解放路的路边停下来。

138号立在街对面。二十层,灰白色的外墙,窗户大多碎了。

蓝色的围挡把底层裹得严严实实,上面挂着警示牌:爆破区域,禁止入内。

围挡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公告,日期是三天前,落款是爆破工程指挥部。

公告旁边有人用红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别进去。”笔迹和父亲日记最后一页的一模一样。

陈末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车门,穿过马路。围挡的侧面有一道缝,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里面的地面铺满了碎玻璃和剥落的墙皮,踩上去吱吱作响。

大堂空荡荡的,曾经的接待台歪在一边,抽屉被人拉开过,

里面塞着半瓶矿泉水和一张过期的报纸。电梯门开着。轿厢停在不知道哪一层。

门缝里透出一股铁锈和死水混合的气味。陈末走向楼梯间。应急灯的电池早就耗尽了。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台阶上切出一块一块的明暗。墙上贴着楼层数字。5。6。7。

每上一层,数字就褪色得更厉害一点。8层的墙上被人喷了漆。两个字。“回头。

”陈末没有停。9层。10层。11层。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弹跳。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停下来确认过,确实只有他自己的。12层。他站在12层和13层之间的楼梯拐角。

手电筒的光照向13层的入口。防火门关着,门上的小窗玻璃碎了,剩下一个不规则的洞。

门把手在往下滴水。不是从上面漏下来的。水是从把手本身的金属表面渗出来的,

一颗一颗地凝结,然后滑落。陈末伸出手。手指触到门把手的瞬间,那些水珠是温的。

他推开了门。13层的走廊比他想象中窄。两侧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更老的一层油漆。

灰绿色,是父亲那个年代的医院专用色。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玻璃没了,四月的风灌进来,

带着街上炸鸡店的油腻香气。那个气味不该出现在这里。这里已经被封了好几年。

陈末沿走廊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扫过两侧的房间。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固定家具。第三个房间的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工程进度表,

日期是1986年3月。父亲的名字在上面。陈国栋,施工员。他把那张纸从墙上揭下来,

折好,放进口袋。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关着。不是普通的关。门和门框之间没有缝,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住了。门板正中间刻着一行字,笔画很深,边缘发黑,

像是用什么东西反复划出来的。“我在这里。”陈末握住门把手。这把手上没有水。冰凉的,

凉得不正常,像是把手的那一头连着冬天。他转动把手。门开了。房间是空的。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地面。墙壁。天花板。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有,

像是有人刚刚打扫过。然后光柱落在了窗户上。

这间房的窗户是整层楼唯一一扇还保留着玻璃的。玻璃上覆着一层均匀的灰尘,

像一面灰色的屏幕。灰尘上有人写过字。和卫生间镜子上的一样。

用手指写在水汽里的那种笔画。歪歪扭扭的,从上往下。第一行:“陈国栋。

1986年4月23日。3点33分。”第二行:“陈末。2026年4月23日。

3点33分。”第三行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

“2046年4月23日。3点33分。”陈末看着那个日期。2046年。二十年后。

他的手机在手心里震了一下。屏幕亮着。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发送时间,

晚上九点十一分。“你父亲也来过这个房间。”陈末没有回复。他把手机举起来,

对着玻璃上的字拍了一张照片。快门声在空房间里响了一下。他放下手机,

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照片里,玻璃上的三行字清晰可见。第四行,在照片的边角,

他刚才没有看到的位置,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别往下看。”陈末没有往下看。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多了一扇门。他进来的时候确认过。

走廊两侧一共六扇门,三扇在左,三扇在右。现在是七扇。左面第四扇,在走廊中段的位置,

一扇他刚才经过时绝对没有看到的门。门是黑色的。和其他所有门都不一样。不是木门,

不是防火门,是一种看不出材质的黑色。光打在上面不会反射,像是被门本身吸进去了。

门上没有把手。陈末站在这扇门前。他伸出手,指尖距离门面还有大概十厘米的时候,

门自己开了一条缝。里面不是房间。是一条走廊。和他身后这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同样的灰绿色墙皮,同样的剥落痕迹,同样的房间门。走廊尽头是同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

窗外是同一个四月的夜晚。走廊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大约十米外的位置。灰衬衫,

黑色的包带斜挎在胸前。那个背影和他今天穿的一模一样。那个背影在往前走。步伐不快。

然后它停住了。它停在走廊中段,偏左侧的位置。那里有一扇门。黑色的门。背影伸出手。

陈末看着它把手伸向那扇黑色的门。他看着门开了一条缝。他看着那个背影僵在原地。

然后那个背影开始转身。不是整个人一起转。是头先动。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侧面扭转,

脖子上的皮肤绷紧,像是一根拧过了劲的橡皮管。陈末后退了一步。

他撞上了自己身后那扇黑门。门关上了。走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七扇门变成了六扇。

那扇黑色的门不见了。陈末的手在发抖。他把手**口袋里,

指尖碰到了父亲那张1986年的工程进度表。纸张的边缘割了一下他的指腹。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脚步很快,但没有跑。手电筒的光在前面开路。12层。11层。

10层。每一层的墙上都多了那两个字。“回头。”9层。8层。7层。陈末没有停。6层。

5层。4层。3层。2层。1层。他从围挡的缝隙里挤出来,站到街边。

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街上有人经过,一个牵着狗的老人,一对等公交的情侣。

炸鸡店的灯箱亮着,暖黄色的光。正常的世界还在运转。陈末靠在车上,

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

手指按在通讯录里“妈”那个名字上,停住了。通话记录页面显示,

他和母亲的最近一次通话是今天下午。不是他打的。是母亲打来的。下午三点零四分。

通话时长一分零三秒。陈末点进去。详情页显示,通话被接听了。

有人用他的手机和他的母亲通话了一分零三秒。他把通话记录往上滑。从4月16日开始,

每天都有。不是他打的,也不是他接的。

但每一通电话都发生在他手机放在桌上或者口袋里的那些时刻。

最早的一通是4月17日凌晨三点三十三分。通话时长零秒。他点开那通电话的详情。

页面上有一个小喇叭图标,旁边写着“录音已保存”。陈末的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按下去。

录音开始播放。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声音。他自己的声音。“妈。

”母亲的声音。“嗯。这么晚还不睡。”他自己的声音笑了一下。“快了。

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什么事?”录音在这里停顿了几秒。然后他自己的声音又响起来。

语调没变,还是那种随意的、睡前闲聊的语气。“我爸当年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

他在13层看到了什么?”录音结束。一分零三秒。陈末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上的播放条已经走到了尽头。他盯着那个小喇叭图标,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不是他在13层拍的那张玻璃上的字。

是今天下午三点零五分拍的。照片里是他的母亲。拍摄角度很低,

像是手机被放在膝盖上**的。母亲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

她的表情被定格在一个奇怪的瞬间。她在哭。一只手在画面的边缘伸出来,搭在沙发靠背上。

那只手的袖口挽着,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是陈末的手。是他今天戴的那块表。

陈末退出相册。他打开短信,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你父亲也来过这个房间”。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到底是谁。

”回复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我是2046年的你。”陈末盯着那行字。

“你当年失败了。我也失败了。”手机屏幕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新消息弹出来。

“但你可以不一样。”“打破镜子。”屏幕彻底黑了。电量耗尽的提示图标闪了一下,

手机熄灭了。陈末把没电的手机塞进口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汇入晚间的车流,尾灯在前面铺成一条红色的河。他没有回家。他开上高架,

往城东的方向去。后视镜里,138号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隐没在城市的灯光里。

13层的那扇窗户亮着。不是灯光,是一种更冷的光。像手机屏幕发出的那种光。窗户后面,

两个模糊的轮廓并肩站着。一个是父亲陈国栋。另一个是他自己。车转过一个弯。

大楼消失在视野里。陈末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到了十一点。

4月22日。距离23日,还有一天。5城东的街道比市区安静。路灯间隔很远,

两盏之间的黑暗长得足够吞掉一整辆车。陈末把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熄了火。

车灯灭掉之后,整条街只剩下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他母亲的窗户。陈末没有提前打电话。

手机在口袋里,屏幕黑着,一点电都没有了。他也不知道打通了之后要说什么。妈,

我爸当年在13层到底看到了什么。妈,为什么我的手机会自己给你打电话。妈,

你哭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吗。他按了门铃。等了大概半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谁啊。”“妈,是我。”门锁弹开了。三楼,左边的门虚掩着。陈末推门进去,

母亲正从沙发上站起来,电视开着,静音模式,画面里一个穿西装的人在张嘴说话。

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照片里的那杯一模一样的位置。“怎么这么晚跑过来。

”母亲看着他换鞋,“出什么事了。”陈末把鞋脱了,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138号楼揭下来的工程进度表,铺在茶几上。

母亲的目光落在纸上的那个名字上。陈国栋。1986年3月。她没有说话。“妈,

我爸当年在那栋楼里到底看到了什么。”母亲伸手把电视关了。房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你爸是生病了。”她说。“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因为这是实话。”“那日记呢。”陈末把日记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工程进度表旁边,

“生病的人写不出这种东西。生病的人不会提前二十年知道我的出生日期。

”母亲看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出院之后。”她忽然开口了,

“有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左右,他看上去是正常的。”陈末等着她往下说。“能吃饭,

能说话,能认出我,能认出你。就是不能照镜子。”“不能照镜子?

”“他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拆了。卫生间的,衣柜上的,连我化妆用的小圆镜都收走了。

窗户晚上必须拉窗帘,因为玻璃会反光。”母亲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后来呢。”“后来有一天半夜,我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

我找遍了整个家,最后在卫生间找到他。”母亲停顿了一下,

“他把拆下来的镜子又装回去了。装得很仔细,连螺丝都拧得规规整整。”“他在干什么。

”“他站在镜子前面。背对着门。镜子里的他在笑。他自己没有笑。”冰箱压缩机停了。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第二天他就被送回医院了。”母亲说,

“主治医生问我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异常的话。我说有。他出院那天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他说,它在学我。一开始是学我说话。然后是学我写字。然后是学我笑。

等它学会了所有我的样子,它就会从镜子里出来。我就会变成它。

”陈末看着茶几上父亲的日记。4月20日那页被涂黑的最后一行。它开始学我说话了。

“他有没有说过怎么阻止它。”母亲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陈末听到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母亲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你爸最后写给我的信。邮戳是1987年4月23日。他住院之后第三天寄出来的。

”陈末接过信封。纸张很薄,透光能看到里面叠着的信纸。“我没拆过。”母亲说,

“他说过,这封信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你的。二十年后,如果你来找我,就把它给你。

如果你不来,就烧掉。”陈末撕开封口。信纸只有一页。

父亲的字迹不再是日记最后几页那种疯狂的涂鸦,恢复了早期那种工整的笔画。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刻在纸上。“陈末。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但你还活着,所以这封信有意义。1986年4月23日凌晨3点33分,我去了13层。

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它让我去的。它用我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说了很多天,

说到我以为那个声音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它在13层等我。它不是鬼,也不是人。

它是一种更老的东西。它没有自己的样子,所以它需要借。先借声音,再借字迹,再借倒影。

等它借够了,它就变成你。你变成它。没有人能看出区别。连你自己都不能。

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在最后那一刻,我闭上了眼睛。不要看它。

不要在任何反光的东西里看它。你越是确认它的存在,它就越是真实。你越是看清它的样子,

它就离你越近。等你看清了它的脸,那张脸就会变成你的脸。我闭上眼睛,数了六十秒。

再睁开的时候,走廊是空的。但我没有真正逃脱。没有人能真正逃脱。它只是放我回来,

因为我还有用。我的用处就是写下那本日记。它需要下一个。二十年后,它会找到你。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读到这封信。如果你读到了,说明它已经来了。闭上眼。不要回头。

打破镜子。爸”陈末把信纸放下。母亲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去那栋楼。”“陈末。

”“爆破时间是明天凌晨3点45分。它在13层等我的时间是3点33分。十二分钟。

”陈末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如果我没能在3点33分之前闭上眼睛,

大楼会在3点45分炸掉。我和它都会被埋在下面。”母亲的手攥住了沙发扶手。

“你不去会怎样。”“它会一直跟着我。像跟着我爸那样。我早晚会变成他。”母亲松开手。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陈末听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端着一杯水回来,放在他面前。

“你和你爸一样倔。”她说。陈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妈,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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