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海进来时，还是那副半弯着腰的样子。
上一世我吃了他不少亏。
他惯会笑，笑着给我传萧承璟的冷话，笑着看我摔杯子，笑着把我发怒的模样传到各宫。
他今日也笑。
「娘娘醒了，奴才给娘娘请安。」
我坐在软榻上没让他起。
他弯了一会儿，额角出了汗，笑意终于挂不稳。
「娘娘，皇上口谕。」
我接过青栀递来的茶，慢慢吹了吹：「说。」
魏德海只好弯着腰道：「皇上说，淑妃身子弱，昨夜不过弹琴解闷，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当有容人之量，不可再使小性子。」
青栀当场要骂，被白露按住。
我喝了一口茶：「还有呢？」
魏德海抬头看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不闹。
「皇上还说，今晚宫宴，娘娘若身子无碍，便去露个面。西南进贡的玉屏风要赐给淑妃，娘娘亲自赏下，显得后宫和睦。」
青栀没忍住：「凭什么？」
魏德海笑得更稳：「青栀姑娘，皇上的旨意，什么时候轮到你问凭什么？」
我把茶盏放下。
屋里一声轻响。
魏德海忙低头。
我道：「白露，把焦尾琴也添上。」
魏德海一怔：「娘娘这是？」
「皇上不是要后宫和睦吗？本宫成全他。」
魏德海打量我半晌，似乎想从我脸上挑出一点怒意。
可惜没有。
他只好道：「娘娘贤德，皇上知道了定然高兴。」
「那就劳烦魏公公回去告诉皇上。」我看着他，「本宫不仅会去，还会笑着去。」
魏德海走后，青栀气得把帕子拧成一团。
「娘娘，您从前最宝贝那琴。」
我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一世打过妃嫔，摔过凤印，也求过萧承璟。
求他信我卫家没有通敌。
他只说了一句：「卫瑶，你闹够了吗？」
后来卫家满门入狱，淑妃宋晚凝穿着浅色宫装，站在廊下对我说：「皇后娘娘，你占了他这么多年，也该还给我了。」
我当时才懂，自己不过是萧承璟推到前头的盾。
他爱宋晚凝，舍不得她受半点后宫风浪。
便让我这个将门皇后做恶人，做妒妇，做众矢之的。
我替她挡刀，她在他怀里哭。
白露轻声问：「娘娘，今晚宫宴，您真要亲自赏？」
「赏。」
我站起身，让她们给我梳妆。
青栀问：「梳什么髻？」
我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
还没被冷宫熬干，还没被火烧成灰。
「皇后该梳什么，就梳什么。」
宫宴设在长乐殿。
我到的时候，殿中已经坐满了妃嫔和宗亲。
宋晚凝坐在萧承璟下首，脸色温婉，身上披着他的玄色外袍。
这外袍，我从前求过一次。
那年冬猎，我冻得嘴唇发青，萧承璟只看了我一眼。
「将门女儿，没那么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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