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什么呢，这么紧张，不会是情郎送的定情信物吧？”
林知薇把搪瓷盆搁在木架上，视线落在阮娇娇抠住皮箱边的手指上。
“不是！”阮娇娇把手藏到背后，急得连连摇头，“是我哥……留给我的旧物件。”
“是吗。”林知薇转头去理床铺，没再多费唇舌。
这四面漏风的破屋子，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得赶紧谋个出路。
阮娇娇憋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半截。
趁林知薇背过身，她赶忙把怀表塞进皮箱最底下的夹层，又用几件旧衣裳压住。
红宝石太扎眼了。
在这透风漏雨的破屋子里，漏一点光出去，都能招来饿狼。
这晚，阮娇娇背抵着凉透的土墙，熬到后半夜才迷糊睡着。
隔天午后。
阮娇娇端着半碗糊糊，蹲在墙根。
视线里，林知薇端着个搪瓷碗，从食堂后门绕出去，直奔大队部。
大队部办公室里。
霍野敞着两条长腿坐在木桌后头，正在核赵秀芬的工分账。
满篇涂抹糊弄的烂账惹出了一肚子邪火，他眉心拧着，烦躁地将钢笔重重掷在桌上。
木门被叩响，林知薇端着碗站在门口，笑得妥帖。
“霍队长，食堂熬了绿豆汤。我瞧您忙着，给您端一碗来解解暑。”
她走上前，把搪瓷碗往桌角搁。
霍野连头都没抬，钢笔尖戳在账本上，划出一道深印子。
“林知青。”
霍野把账本一合，眼皮撩起来，视线直挺挺地压过去。
“不需要。”
林知薇端碗的手晃出一点汤。
“我……正巧路过，顺手端来的。”
霍野没给半分好脸，“大队部在西，食堂在东。你绕着村子兜了半个圈，叫路过？”
林知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白了一片。
霍野往后踢开长条凳，站起来。
他盯着林知薇。“把你那点歪心思收回肚子里。”
“你只要不犯浑，在红星大队就是普通知青。你要是敢把那些脏手段用到我头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
“老子收拾你，比收拾赵秀芬更痛快。”
林知薇嘴唇发干。
霍野坐回原位，又翻开账本。
“端走！”
林知薇在门口站了半晌，最后弯下腰，端起那碗汤，退了出去。
避开人的视线后，她躲到土墙后，端着汤的手开始发抖。
在城里，凭她这张嘴和这副乖巧做派，谁不夸一句懂事？
今天在这个队长面前，她的脸皮被扯下来放在地上踩。
她咬着牙，就要把碗倒进旁边的野草垛。
碗沿倾到一半，又停住。
她下乡前从家里磨来的口粮本，只够撑三个月。
肥皂只剩半块，换洗衣服也只有两件。
她要是在红星大队站不住脚，迟早会被这地方吞得骨头都不剩。
霍野那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重新挤出那副温婉讨巧的笑。
端着碗，拐向大队部的另一头。
老槐树底下。
赵秀芬正坐在石磙子上，扯着手里的杨树叶子撒气。
今天又被霍野当众下了面子，她满肚子邪火没处撒。
“秀芬姐。”
林知薇把声音放软，走过去把搪瓷碗递上。
“天太毒了，我瞧姐在这儿歇着，给姐端碗绿豆汤。”
赵秀芬瞥了她一眼，没立刻接。
林知薇端着碗的手有些酸，坚持着没放下。
过了片刻，赵秀芬才接过去喝了一口。
“你倒是比跟你一屋的那个懂事。怎么，那娇气包今天没作妖？”
林知薇低下头，“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从小没干过这些活，什么都不会。”
这话听着像替阮娇娇说话，落在赵秀芬耳朵里，却比骂还刺人。
赵秀芬果然冷笑。
“什么都不会？那来咱们大队干啥？供起来？”
林知薇没再接话，只轻笑着叹了一声。
赵秀芬把碗往石磙上一磕。
“前院王知青明天跟村头李家领证，要搬出去了。”
“那间屋子向阳，顶上新修过，宽敞得很。”
林知薇抬起头，犹豫着回答：“秀芬姐，这能行吗？我和娇娇刚分到一屋……”
“怎么不行？”赵秀芬斜她一眼。
“你要是不搬，那好房子我给别人。”
林知薇嘴唇动了动。
她想到那间漏风的破砖房，想到夜里墙后荒坟地的风声，也想到自己箱子里那点薄得可怜的家底。
再客气下去，机会就没了。
“搬！我听姐的。”
赵秀芬冷笑，压低声音。
“你们那间破砖房，夜里四面漏风，后头还挨着荒坟地。”
“你搬出来了，就留那小狐媚子一个人住！”
“村里像王癞子那样的光棍可不少。”
“我倒要看看，把她孤零零一个人丢在那黑咕隆咚的破屋里，她夜里怎么熬？”
“吓不死她！”
林知薇端起空碗，指腹轻轻擦过碗沿。
一碗霍野不要的绿豆汤，没白费。
……
隔天傍晚。
阮娇娇推开破屋的门，正好撞见林知薇正在往布包里塞衣服。
“知薇姐，你要去哪？”
“前院王姐结婚搬走了，空出个位置，队里给批了。”
林知薇手脚麻利地拉上拉链，声音温温柔柔。
“我觉浅，你夜里翻身我总容易醒。我搬走了，你一个人住也舒心点。”
阮娇娇没吭声，默默看着她提着包走出门。
残破的木门被重新带上。
本就破败的青砖房，现在彻底空了下来。
林知薇走进那间向阳的屋子，窗子透进来一片暖光。
她在床沿坐下，数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两件换洗衣服，半块肥皂，从弟弟书包里撕下来的半本语文书，还有从父母那里装乖卖巧磨到的只够撑三个月的口粮本。
这就是她的全部起点。
阮娇娇那间破屋子她一天也不想多待，但好屋子能换什么，她还没想清楚。
深夜里，夜风顺着门板缝往里钻，吹得油灯火苗东倒西歪。
阮娇娇连衣服都没脱，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紧紧的团。
院墙外，传来几声拖沓的脚步声。
鞋底蹭着地面，时轻时重，像是故意放慢了步子。
阮娇娇胸口一缩，装着怀表的布包贴在胸前。
黄铜外壳硌着掌心，冰得她指腹发麻。
她把脑袋往被窝深处扎，脸颊紧紧贴着枕垫。
浓烈的气味顺着薄薄的布料，钻进鼻腔。
枕头底下，正压着那件洗干净的男人粗布褂子。
那上头透出来的凛冽阳刚气，奇迹般地驱散了屋内的阴冷，让她狂跳不止的心勉强安稳了几分。
这衣服再不还，万一被人发现，更说不清楚。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明天，明天一定找机会还回去。
院墙外，那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又近了一点。
小说《哭包下乡，糙汉大队长边哄边擦泪》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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