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带回来的东西金贵,可真的不多,三口人独留下来都是不够撑到春日的。
拿出去分了,只能让大伙往前再撑一撑罢了。
阿灿:“公公五年未有消息了,三虎也三年未归了,咱娘仨全靠村里的帮衬才撑到了现在。
如今一村子人仅剩下了二十来口,老的老,幼的幼,再不然就是我这样的妇人……”
灾年荒村太难了。
“最能干活的二壮爹还因到深山抓兔子受了伤,以前他抓到的兔子都是全村人一块吃了的。
儿媳希望这些东西能救他一命,村长说过但凡有些盐便能叫他退烧的。”
婆子叹息不语。
阿灿:“村外早就易子而食的年头,孩子不是家中宝,女子之命运更叫人不敢想,受辱还要被剐来吃了不在少数。
咱们村里人实在是难得的心善又心齐,都在拼命护幼子护女子不被糟践了,若这样地一村人都没了,就咱还活着……也没个意思。”
婆子松动了。
她一数话梅有三十二粒,拿下了三粒后把剩下的用一块洗得泛白却干净的老蓝帕子包上了。
“老婆子这就去交给村长,让他给大伙儿分了都沾个盐气!”
叹息的,“就盼能往前撑一日是一日了。”
阿灿把那盒麻酥糖也塞给了她,又拿了三个蛋……想想又一个和那盒坚果拿上了,“娘,咱一起。”
婆子无奈极了,看败家子一样的看她。
阿灿:“二壮爹伤成那样,这点吃食能叫熬过来才是村子里头的福气。”
语气上又染悲哀的是,“村子里能护咱的人只有他与刘行小子了,刘行还进深山已是两日未归了。
一个伤,一个不知所踪,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二壮他爹真不能没有了!”
婆子眼底轻斥最终化作了无奈,又染上了说不尽的悲哀,点头蝼着走路费尽的身子和她一起向村长家去。
她们在村口那棵老树下遇到了他。
老人背驼了,拿着个拐棍慢吞吞的挪着步伐前进。
“村长阿爷!”丫丫就喊了一声。
老人定了定脚步,回头望向声音来源时还是木然的。
无力得机械!
他看见这娘三,勉强扯了扯嘴角,苦涩是从骨子透出来的,疲而有心无力连大点声音说话都是费力的慢吞吞开口。
“殷家的来了啊!正巧一道儿去瞧瞧刘林,怕是……明明不是重伤,德生娃说只要有些盐便熬过去,偏偏拿盐罐子煮水都煮不出一丁点咸味了。”
他说不下去了,“咱村就两个能武能上山打猎的壮年男人,一个伤了,一个还在深山里不知所踪。
刘林若再没了,这一村子老老小小……”
抹了抹眼眶,眼泪出不来了,可干枯的脸上的悲凉更显悲哀,“咱老的没了就没了,女子与孩子要咋办?
若是有恶人找到这里无人护……”
他不敢多说。
女子和孩子在灾年,便是最上好的肉粮啊!
殷婆子懂了村长的意思,也是眼眶红了,没有再犹豫的拿出了那方泛白老帕子。
打开是二十来粒桔红色的梅子,“这果脯里头有盐,拿着叫大伙儿一起熬过去。”
村长不敢置信,“这……这哪里来的?”
她不知如何说,又把那酥糖给拿了出来,“丫丫吃过一块,剩下的你全拿去叫大伙撑一撑。”
村长更惊,都不敢相信的揉眼又问:“这……到底打哪来的啊?”
丫丫毕竟还小,才四岁的她得意的,“村长阿爷,是丫丫今天在山上遇着仙女嘟嘟,全是嘟嘟姐姐给丫丫的哦!”
村长:“?”
丫丫更得意的,“今日丫丫去山上找桃胶时到了一个像仙人住的地方,一个和丫丫同样是四岁的嘟嘟,她给我果脯和好吃的……”
阿灿想捂孩子嘴都没力气,村长眼里就生出了几分希冀的光,“丫丫找到进城路了?”
阿灿婆媳眼也亮了,“光往丫丫说的神仙上想了,怎的就没想到丫丫找到城里的路了呢?
咱先拿梅子救刘林,回头再找找丫丫说的路。”
村长点头,硬生出了几分力气赶去了刘家。
榻上的汉子仅二十来岁,却也干瘦得可怕,腿上伤口早已结痂,人在发高热。
他的妻儿眼眶通红,沧疲中认命又不甘。
妇人:“村长,天道不仁,咱贫民之命是否便不叫命?”
村长叹气,把手里的梅子拿出来,给边上的青年男子说:“张家小德生,你瞧瞧这个可否能叫刘林好起来?”
姓张叫德生的男子眼底立刻生出了光,“果脯里有盐有糖,这上面还有甘草能平心,这可是好东西,刘哥该是能活下去了。”
村长松了口气,把殷婆子给的梅子全给了他,“丫丫那孩子得了机缘弄到的,殷家全拿来说想让大伙一起熬过去。
你是读书人又是大夫,你拿来分配一下,让全村人都沾些盐味。”
妇人苍白的唇在颤抖,“可是林子有救了?”
张德生重重一点头,“嫂子安心,有救了!”
他拿了一粒话梅塞在刘林的嘴里,那甜咸味让病重之人充满了求生欲的含在嘴里努力拱着。
张德生交待,“嫂子多烧些水,让刘哥多喝些水,等烧退了便算熬过来了。”
妇人重重点头,又枯又愁容满面的脸上终于舒展出一丝笑意,“唉!好!”
她要跪下向殷家人和村长磕头,被阿灿拦住了,“应当的,别来这虚礼。”
妇人感谢点头,眼中笑出眼泪,“唉!我去烧水。”
她走开后,村长又把怀中的那盒子麻酥糖给张德生,“能叫大伙撑一日是一日,能熬过去便咱桃花村之幸。”
张德生都惊出了斗鸡眼,“这……这……都是打哪来的?”
村长拍拍他的肩,“都是丫丫得来的。”
张德生拿着东西,看着小小的丫丫,动容的,“这小小的人儿也太厚道了,真不愧是三虎哥与嫂子的孩子。
明明你们自个也饿到不行了,有些好东西还要拿出来给村里。”
她们只要不拿出来,这些东西可能就够她们三人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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