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云怜漪也被人搀着走了。廊下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卷着残雪,
从破碎的瓷片上刮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苏令芜站在门槛内,怀里抱着允恒,没有动。
她在等。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个一个露出来。“夫人……”青禾小心翼翼地凑近,
“地上这些,奴婢来收拾?”苏令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廊下的婆子脸上扫过,
从门边的丫鬟脸上扫过,从角落里低着头假装不存在的粗使丫头脸上扫过。一圈扫完,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屋。“把允恒抱到里间去。”她把孩子递给青禾,声音平静,
“让他在里间睡,窗子关严实了。”青禾接过孩子,应了一声,快步往里去。
苏令芜没有跟着进去。她站在正厅中央,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那是云怜漪带来的碗,
碎成了七八片,羹汤泼了一地,已经凉透了。她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片。瓷片边缘锋利,
割手。她没有戴护指,指尖被割出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在白色的瓷面上格外刺目。
苏令芜看着那滴血,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把瓷片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站起身来。
“正院所有人,”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到院里候着。
”廊下的婆子们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敢动。苏令芜没有重复第二遍。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们。那种目光不是怒,不是威压,甚至算不上严厉。
只是平静地、耐心地看着——像是一个人在数面前有几只蚂蚁,不急不躁,
因为她知道它们跑不掉。婆子们几乎是本能地动了起来。一个接一个,从廊下走到院中,
低着头站成一排。正厅里伺候的丫鬟们也鱼贯而出,没人敢多问一句。青禾从里间出来时,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她愣了一下,看向苏令芜。苏令芜已经坐在了正厅的椅子上。
不是主位——那张太师椅她前世坐过太多次,每次坐上去都觉得硌得慌。
她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她没有去端那盏茶。
只是把手指搭在小几边缘,指尖那滴血珠已经干了,留下一个小小的褐色印记。
“人都到齐了?”她问。青禾快步走到门口数了数,回身道:“回夫人,正院上下,
除了里间守着公子的夏荷,都在了。”苏令芜点点头,目光越过青禾的肩头,
落在院里站着的那些人身上。十二个人。婆子四个,丫鬟八个。前世,这十二个人里,
有三个是云怜漪的眼线,两个是墙头草,剩下的七个——不是不想帮她,是不敢。不敢。
苏令芜垂下眼,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小几边缘。“春桃。”院里站着的绿衣丫鬟身子一僵。
苏令芜没有看她,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色:“今天云怜漪来的时候,你在哪里?
”春桃从队列里走出来,步子有些发虚。她站到门槛外,低着头,声音还算稳:“回夫人,
奴婢当时在门口当值。”“在门口当值。”苏令芜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那云怜漪来的时候,是你通传的?”“是……”春桃的声音低了下去,
“奴婢以为云姨娘是好意……”“我问你了吗?”苏令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但春桃的话被硬生生截断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苏令芜看着她,
目光平静。这个春桃,上一世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之一。手巧,嘴甜,做事麻利。
她曾经很信任她,甚至在她被云怜漪的丫鬟欺负时,替她出过头。后来她才知道,
春桃从进府第一天起,就是云怜漪的人。
的每一封信、每一句话、每一个对裴砚之的不满——都被春桃一字不漏地递到了云怜漪手里。
她前世被拔舌之前,最后看见的人不是刽子手,是春桃。春桃站在人群里,
看着她被人按在地上,脸上没有害怕,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苏令芜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春桃,”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进府几年了?”春桃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回、回夫人,三年了。”“三年。”苏令芜点点头,“这三年,我对你如何?
”春桃的脸色开始发白。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嘴唇微微发抖:“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那你告诉我,”苏令芜打断她,
语气依然平淡,“三天前,你去东跨院做什么?”春桃的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奴婢……奴婢没有去东跨院……”春桃的声音开始发颤。“没有?”苏令芜微微偏头,
像是在回忆什么,“初三那日,下午,你跟我说去针线房取衣裳。但针线房的人说,
那天你没去过。”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本账。“你去的是东跨院。
在云怜漪的屋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袖子里多了一包东西。
”春桃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令芜没有给她机会。
“我不问你那包东西是什么。”苏令芜的声音依然平淡,“我只问你——正院的丫鬟,
去姨娘的院子里待半个时辰,是侯府的规矩,还是你春桃自己的规矩?
”春桃“扑通”一声跪下了。“夫人!
奴婢、奴婢只是去给云姨娘送花样……奴婢没有——”“送花样。”苏令芜轻轻点头,
“针线房不去,去姨娘屋里送花样。正院的差事不当,去给姨娘跑腿。”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春桃脸上,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春桃,你到底是谁的丫鬟?”这句话不重。
但比任何重话都让人心惊。春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开始往下掉:“夫人,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苏令芜看着她哭,看了很久。
久到春桃的哭声从嚎啕变成了哽咽,从哽咽变成了无声的颤抖。然后苏令芜收回目光,
看向青禾。“去查。春桃屋里所有东西,一样一样翻。
书信、银子、药材——但凡来路不对的,都记下来。”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春桃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夫人!夫人饶命!
奴婢只是——”“只是什么?”苏令芜低头看着她,
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审问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只是替云怜漪盯着我?
只是把我的行踪告诉她?只是在她害我的孩子时,站在门口替她把风?
”春桃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她没有否认。
小说《嫡母重生:侯府皆为我阶下》 嫡母重生:侯府皆为我阶下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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