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舟是让人搀扶着回来的。
他喝了很多酒。
三年以来头一次！
三年前，他为了应酬，把自己喝进医院。
我守在病床边，眼睛哭成核桃。
他醒来，摸着我的脸，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会戒酒，再不让你担心。”
他说到做到。
从那以后，别人喝酒他喝水。
不再需要卑躬屈膝的讨好谁，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
我冲了杯蜂蜜水，捧着他的头一点一点喂下去。
杯空了，起身要走时，他拽住我的手腕，扯进怀里。
“姐姐，别走，别离开我……”
脖颈间有滚烫的液体滑下去，滑进衣背里。
我就这样，握着空杯，背对着他，在沙发上坐了整夜。
天将亮时，他醒了。
看到我，愣了一瞬。
“怎么在这坐着？”
“一夜没睡？”
他伸手似乎想要抱我。
伸到一半，停顿片刻，又缓缓收了回去。
我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笑着，将空杯放到茶几上。
“怕你喝多了半夜难受。”
“王妈给你煮了小米粥，喝点再去公司，不然你的胃受不住。”
交代完，我上楼，脚步很慢。
身后的视线一直在追随，我没有回头。
回到房间，我把门反锁了，躺倒在被窝里。
人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二十分钟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房门唯一透光的地方，被人挡了一半。
敲门声是隔了一会才响的。
有点迟疑，声音也很轻。
“姐，睡了吗？”
我没动，也没回应。
许久后，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也或许，是我的错觉。
总之，他走了，门底下那一条笔直的光线又变得完整。
我翻了个身，被子很软。
我把脸埋进去，眼泪却落下来。
我知道，我们走不到最后的。
我们都被困在八年前的那场大雨里，走不出来！
八年前，在地下室住的第三个月，傅衍舟跟我说，他决定辍学。
那是我头一次打他。
挺狠的，脸都扇红了。
我吼他：“不上学你想做什么？去街头当小混混吗？”
我把已经磨出一层死皮的双手递给他看。
“这些天，我起早贪黑为了谁？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不读书，你指望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你难道想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吗？”
他咬着牙看着我，一双眼红的似要渗出血来。
“那你要我怎么办？”
“让他们去学校闹，然后让学校开除我吗？”
我沉默了。
是啊，我要他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他不过就是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那晚，我也像昨晚一样，在床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做好早餐，给他收拾好书包，送他出门。
我说：“傅衍舟，你好好上学，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他嘴唇动了动，一言不发的接过书包，走了。
我知道，他大概又想说：“你怎么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但他没说。
我感激他没说！
他走后，我主动找了那几个催债的。
我跟他们约定好，我去夜上海上班，唱歌、陪酒……不拘做什么。
每个月只需给我必要的生活费，其余的他们全拿走，用来抵债。
条件是，不可以再去找傅衍舟，更不能去他学校闹。
他们答应了。
那天以后，我成了夜上海里的驻唱。
客人想听什么，我便唱什么，只要他们愿意掏钱。
我没有豁不出去。
也没有资格豁不出去！
名利场，哪有干净人？
傅衍舟的兄弟说的很对，我早就被人摸遍了。
真的……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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