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比我想的更吵。
马车刚过朱雀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看着我们。
有人躲在茶楼上看。
有人假装买糖葫芦。
还有个小孩追着喊：「首辅夫人是土匪！」
我探头出去。
小孩吓得糖葫芦掉了。
裴知珩按住我的肩。
「别吓孩子。」
「他先吓我。」
「你会怕？」
我看他一眼。
「我怕麻烦。」
裴府门前，管家带着一排下人跪着迎接。
最中间站着一个白发老太太。
她穿着青色衣裳，手里拿着拐杖。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行礼，老太太已经快步走来。
一把握住我的手。
「好孩子，手心这么多茧，吃苦了。」
我愣住了。
裴知珩也愣住了。
老太太转头瞪他。
「还不扶你媳妇进去？在外面冻坏了，我打断你的腿。」
裴知珩没说话。
伸出手。
我低下眼，看着他白白净净的手。
我坏心一起，把刀递了过去。
「扶这个。」
老太太笑出了声。
裴知珩接过刀，耳根红了一点。
裴府上下很快接受了我。
原因简单。
他们盼着裴知珩成亲盼了太久。
只要我不是来杀他的，他们都觉得不错。
裴知珩的妹妹裴云枝特别热情。
她抱着一摞账本来找我。
「嫂嫂，听说你管着一座山？」
我点头。
她眼睛亮了。
「那你肯定会管店铺！」
一个小时后，我被迫接管了裴府三家赔钱的茶店。
我咬着笔头翻账，顺手圈出几张夹在里面的盐引。
裴知珩从宫里回来时，我正算得头疼。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大一会儿。
我头也不抬。
「想笑就笑。」
「没想笑。」
他走过来，把一张银票压在账本上。
「辛苦你了，夫人。」
我挑起眉毛。
「叫谁？」
他手指停在银票边。
「你不喜欢？」
我把银票抽走。
「钱留下，叫什么以后再说。」
窗外裴云枝捂着嘴跑了。
裴知珩的目光落在我腰上的旧铃铛上。
只停了一瞬。
我却像被火烫到一样，用衣服下摆挡住。
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一盘桂花糕推到我手边。
「宫里带的。」
我尝了一块。
太甜。
跟上京这些人一样，笑呵呵的心里都藏着刀子。
柳怀月上门那天，天灰蒙蒙的。
她穿一身白裙子，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感觉一碰就会碎掉。
进门却先看我的刀。
「宋姑娘，你抢了我的婚事。」
我正在剥栗子。
栗子壳啪地一声裂开了。
「柳姑娘说错了，我抢的是人。」
柳怀月脸色变白了。
裴云枝在旁边差点把茶喷出来。
柳怀月很快稳住。
她从袖子里拿出半个银铃铛。
「裴大人肩上那道旧伤，是我亲手包扎的。」
她声音很轻，眼里却藏着试探。
「宋姑娘，这救命的恩情，你抢得走吗？」
那银铃铛一拿出来，我手指就有点发凉。
跟我腰上那半个，花纹完全一样。
只是她那枚太新。
新得像是昨天晚上才刚做好的。
我放下栗子。
「你救过他？」
「那是当然。」
我笑了笑。
「那你挺厉害。」
柳怀月抬头。
我把后半句压得更慢。
「十年前你才七岁，就能把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子从火里拖出来，还能给他包扎，不如来我青风寨当二当家吧。」
屏风后面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裴知珩回来了。
裴云枝终于没忍住。
茶杯撞在桌子上，叮当一阵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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