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覆》沈鸢裴宴大结局小说全章节阅读

永安覆是一部令人陶醉的精彩小说,由李一长精心打造。故事围绕着主角沈鸢裴宴展开,情感细腻而深入,洞察力极强。这本小说揭示了关于仇恨和爱情的精彩故事,赢得了广泛推荐。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罪臣之女,能为侯府效力,已经是恩典了。现在这个罪臣之女成了他的妻子。“你……”裴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

永安覆是一部令人陶醉的精彩小说,由李一长精心打造。故事围绕着主角沈鸢裴宴展开,情感细腻而深入,洞察力极强。这本小说揭示了关于仇恨和爱情的精彩故事,赢得了广泛推荐。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罪臣之女,能为侯府效力,已经是恩典了。现在这个罪臣之女成了他的妻子。“你……”裴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

大梁永安侯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路铺到正厅,连石狮子颈上都挂了红绢花。

沈鸢穿着宽大的喜服站在侧门外,秋风吹得她鬓边碎发扫过脸颊。喜服是改过的,

腰身松垮得不像话,像是随手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旧衣凑数。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绣纹——凤穿牡丹,针脚细密,本该是正妻的规制,但金线已经发乌,

显然有些年头了。“快进去,别误了吉时。”管事婆子推了她一把,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能进侯府的门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别一副丧气的脸。”沈鸢没吭声,

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喜帕没盖,因为侯府说了,冲喜而已,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她穿过后院窄巷,两侧是高墙,墙头探出几枝枯叶,秋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肩头,

像极了丧仪的纸钱。她抬手拂去,

指甲盖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那是挨过冻的人才有的颜色。

三个月前她还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替隔壁赵婶磨豆腐,天不亮就起来烧水,

手指头冻得通红也不觉得苦。日子虽然清贫,但好歹是自己挣来的饭吃。

直到那辆黑漆平顶马车停在豆腐摊前,跳下来两个穿皂衣的嬷嬷,二话不说就把她架上了车。

她挣扎过,喊过,甚至咬了其中一个人的手。“沈氏女,你父亲欠了侯府的命,

你是来还债的。”嬷嬷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她便安静了。父亲沈怀瑾,原永安侯府参军,

十二年前随老侯爷出征北境,全军覆没,唯独他一人活着回来。朝堂上说他通敌叛国,

老侯爷的死是他的罪。侯府上下恨他入骨,可沈怀瑾在菜市口被斩首那天,沈鸢才五岁,

她娘抱着她跪在刑场外,哭得几乎断了气。后来她娘也死了,病死的,

死的时候床头还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粥。“你是罪臣之女,侯爷肯收你是你的造化。

”嬷嬷的声音还在耳边,“沈家的债,你来还。”沈鸢攥紧了袖口,指尖掐进掌心。

正厅到了。红烛高烧,香烟缭绕,供桌上摆着天地牌位,两把太师椅空着——公婆不会来,

因为这门冲喜的婚事根本不入他们的眼。主持仪式的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捏着红绸,

眼神淡漠得像在打发一桩买卖。“一拜天地。”沈鸢弯下腰,喜服太宽,领口往下滑了一截,

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七岁那年冬天,

她在侯府后院劈柴时斧头滑了手留下的,血糊了一脸,没人管她,她自己撕了块衣角缠上,

后来发了几天高烧,居然也熬过来了。“二拜高堂。”没有高堂。她对着空气拜下去,

起身时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响,隐隐作痛。这双腿也是那年冬天落下的毛病,在柴房睡了三年,

冬天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冻得骨头像被人拿刀剜。“夫妻对拜。”她转过身,

对面是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具勉强还活着的身体。

永安侯裴宴,昔日的少年将军,十六岁领兵出征,十九岁威震北境,二十二岁从马上摔下来,

摔断了脊骨,从此再没站起来过。今年他二十五,躺在床上三年了,肌肉萎缩,面色苍白,

连端茶的手都在抖。沈鸢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不是因为他们小时候见过——五岁时她被接入侯府,名义上是“抚恤罪臣遗孤”,

实际上就是给侯府当牛做马。那时候裴宴十三岁,少年意气风发,

骑着一匹枣红马从她面前跑过去,马蹄溅起的泥点子甩了她一身。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后来她在后院劈柴,他在前院练武;她在厨房烧火,他在书房读书;她在柴房冻得发抖,

他在暖阁里烤着炭火。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比天还高,比海还深。而现在,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坐在轮椅上,连头都抬不起来。“送入洞房。

”管家喊完最后一嗓子,几个婆子推着轮椅往后院走,沈鸢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

穿过抄手游廊时,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洞房是侯府后院最偏僻的一间屋子,隔壁就是裴宴的卧房——准确地说,是他养病的地方。

冲喜的规矩是新娘要守在病榻前,说是“以阳气冲阴气,以喜气冲病气”,

其实不过是让个活人来伺候病人。沈鸢被安排坐在床边的绣墩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裴宴被人从轮椅抬到床上,躺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脊背的疼痛让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一个穿银红比甲的丫鬟替他擦汗,

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瓷器,眼神却冷冷地扫了沈鸢一眼。“夫人。”那丫鬟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侯爷的饮食起居一向由奴婢照管,夫人初来乍到,

许多规矩还不懂,奴婢会慢慢教您。侯爷身子金贵,受不得半点差池,还请夫人多上心。

”沈鸢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丫鬟长得不算多美,但胜在端庄,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是这屋里半个主子”的气势。她叫碧桃,是裴宴的贴身大丫鬟,

据说原本是老夫人身边的人,特意拨过来照料侯爷的。“知道了。”沈鸢应了一声,

声音平淡得像白水。碧桃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冲喜夫人这么容易说话。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侯爷的病要紧”“夫人不必事事亲为”之类的软钉子,

结果沈鸢一句“知道了”就把她堵了回去,反倒让她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床上的裴宴忽然咳了一声,声音闷在胸腔里,像破旧的风箱。碧桃立刻凑过去:“侯爷,

您要喝水吗?”裴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碧桃的肩头,看向坐在绣墩上的沈鸢。

烛光下她的脸很小,下颌线削瘦,一双眼睛颜色极淡,像秋天被水洗过的天空,

清清冷冷地望过来,没有什么情绪,甚至不像在看一个丈夫,更像是在看一件家具。

裴宴见过她。不是五岁时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是后来——他受伤之前,有一次去后院,

看见她在井边打水,十二三岁的年纪,瘦得像根竹竿,两只手拽着井绳往上提水桶,

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时候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旁边的管事说这是沈怀瑾的女儿,在府里做粗活。他“嗯”了一声就走了,

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罪臣之女,能为侯府效力,已经是恩典了。

现在这个罪臣之女成了他的妻子。“你……”裴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你叫什么来着?”沈鸢看着他,片刻后说:“沈鸢。”“沈鸢。”他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闭上了眼睛,“你去厢房睡吧,这里不需要你。”沈鸢站起来,

福了福身,转身走了出去。碧桃在她身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藏着“果然如此”的得意。厢房在正房的东侧,很小的一间,一张榻,一张桌,

一个旧衣柜,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沈鸢关上门,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脱下那件不合身的喜服,叠好放在榻尾。

喜服底下是一件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肘部打了补丁。这是她进侯府以来一直穿的衣服,

穿了整整十二年。十二年。她五岁进府,一开始被安置在后院柴房,后来长大些了,

管事嬷嬷看她手脚还算利索,便让她去厨房帮忙。烧火、劈柴、洗菜、刷锅,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厨房的管事刘婆子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拿烧火棍抽她,

胳膊上一道一道的青紫从来就没消过。七岁那年冬天,侯府办年宴,厨房忙得脚不沾地。

沈鸢被叫去后院劈柴,斧头太重,她抡了几下就脱了手,斧刃划过锁骨,血一下子涌出来,

染红了半边衣裳。刘婆子看了一眼,骂了声“晦气”,扔给她一块破布让她自己包上,

然后继续催她劈柴。那天晚上她发了高烧,缩在柴房的草堆上发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推开柴房的门,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又灌了几口热水。

她没看清那人的脸,只记得一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像是常年握刀的手。

第二天烧退了,她以为是神仙显灵,后来才知道是前院一个姓陆的侍卫长路过,

听见柴房里有哭声,进来看了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伤药给她。那是她在侯府十二年里,

唯一一次被人当人看。后来那个陆侍卫长调去了边关,她再也没见过他。

沈鸢躺在硬邦邦的榻上,睁着眼睛看头顶漆黑的房梁。侯府的日子她过得太久了,

久到她已经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骨头缝里,不露一丝一毫。冲喜也好,做妾也好,

被人当牛做马也好,她都不在乎了。但是——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那封信,她还留着。

那是她娘临死前托人带进侯府的,薄薄一张纸,叠成指甲盖大小,塞在破棉袄的夹层里。

信上只有两行字,是她娘歪歪扭扭的字迹:“鸢儿,你爹是被冤枉的。账簿在老地方。

”十二年了,她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两行字。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沈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得早起去厨房烧水,

得去正房伺候裴宴吃药,得听碧桃的冷言冷语,得在这个侯府里继续活着。活着,

才能找到那本账簿。第二天寅时,沈鸢就醒了。这是她在厨房养成的习惯,天不亮就起身,

先把水烧上,再把米下锅。虽然现在名义上是侯夫人了,但侯府上下没一个人把她当回事,

厨房的刘婆子见了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照样使唤她烧火。“哟,夫人来了?

”刘婆子把“夫人”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嘴角往下撇着,满是嘲讽,“夫人金枝玉叶,

哪能进厨房这种腌臜地方?快出去快出去,别脏了您的绣鞋。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布鞋,鞋头磨得发白,哪有什么绣花。她没接话,

径直走到灶台前,蹲下去往灶膛里添柴。刘婆子被她的举动噎了一下,

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转身去切菜了。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灶火映在沈鸢脸上,

把她瘦削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的光。她添完柴,又去水缸边舀水,

把灶台上的锅碗瓢盆都洗了。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动作很熟练,快而稳,没有一丝多余,

像是已经刻进了骨头里的本能。“沈鸢。”一个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不高不低,

却让整个厨房瞬间安静了。沈鸢抬起头,看见碧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藕荷色褙子,

头上戴着银簪,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药。她的目光扫过沈鸢湿漉漉的手,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侯爷醒了,要喝药。”碧桃的声音不咸不淡,

“这药得温着喝,凉了伤胃。夫人既然有空在厨房帮忙,不如把药端过去?”沈鸢擦了擦手,

走过去接过药碗。碗壁滚烫,烫得她指尖一缩,但她没有松手,稳稳地端住了,

转身就往正房走。碧桃跟在后面,一路上也没闲着:“侯爷不喜欢药太苦,

夫人记得备些蜜饯;侯爷喝药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说话,

夫人记得安静些;侯爷喝完药要漱口,夫人记得备好温水……”沈鸢一言不发地听着,

脚步不停。走到正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碧桃,

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碧桃姐姐,侯爷的起居你照料了三年,规矩你最清楚。

往后侯爷的事,还请你多指点。”碧桃一愣,没想到沈鸢会这么说,

一时间准备好的那些下马威反而说不出口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侧身让沈鸢进了门。裴宴已经醒了,半靠在床上,身后垫着三四个软枕。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发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像是两簇被埋在灰烬下的火,随时可能熄灭,却始终没有灭。沈鸢端着药走到床边,

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蜜饯——这是她刚才在厨房顺手拿的,

用油纸包了,系了根棉线。她把蜜饯放在药碗旁边,然后退后一步,垂手站着,不看裴宴,

也不说话。裴宴看着那包蜜饯,目光顿了一下,然后伸手端起药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

苦味在舌尖炸开,他正要皱眉,忽然想起那包蜜饯,犹豫了一下,伸手解开棉线,

拈了一颗放进嘴里。蜜饯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他没有吐出来,慢慢地嚼了,咽下去。

“你倒细心。”他说,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比昨晚缓和了些。沈鸢垂着眼帘:“应该的。

”应该的。这三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裴宴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的平静有些不对劲,

像一潭死水,水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你去吧。”裴宴挥了挥手。沈鸢福了福身,

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裴宴在身后说了一句:“以后厨房的事不用你做了,

你是侯夫人。”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推门出去了。侯夫人。

这三个字在侯府里有多少分量,她比谁都清楚。裴宴嘴上说她是侯夫人,

可侯府的管事、嬷嬷、丫鬟、婆子,哪一个正眼看过她?昨天她去账房支月例银子,

账房先生看了她一眼,说“夫人稍等”,然后就让她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最后拿出来的银子只有二两——按理侯夫人该是二十两。她没有争,拿了二两银子就走了。

不是因为她软弱,是因为她知道,在侯府这个地方,争是没有用的。你得等,

等到一个恰当的时机,等到手里有了足够的筹码,然后再开口。沈鸢回到厢房,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贴身藏了十二年的信,展开来,又看了一遍。“鸢儿,你爹是被冤枉的。

账簿在老地方。”老地方是哪里?她娘没写,也许是来不及写,也许是怕信被人截了,

不敢写。沈鸢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十二年,把记忆里所有关于她娘的片段都翻出来,

一遍一遍地回想。她记得她娘住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一间小屋子,一张床,一张桌,

桌上永远放着一碗凉粥。她娘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常年病着,脸色蜡黄,

咳嗽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硬是在临死前托人把信送进了侯府,

送到了她女儿手里。“你爹是被冤枉的。”沈鸢把信折好,重新塞进枕头底下。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她娘最后的样子——瘦得皮包骨,眼睛却亮得惊人,

紧紧攥着她的手说:“鸢儿,你要活着,活着才能还你爹清白。”活着。

她已经活了十二年了。再活几年,也没什么难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沈鸢每天寅时起身,先去厨房烧水熬粥,然后端药去正房伺候裴宴,听他咳嗽,看他喝药,

偶尔听他说一句“你去吧”,然后她就走。碧桃依然防着她,像防贼一样,

生怕她抢了在裴宴跟前的“恩宠”。沈鸢不在意,

她甚至觉得碧桃的敌意有些可笑——她对这个侯府没有任何企图,除了那本账簿。

但账簿在哪里?她娘留下的线索太少,她只能凭小时候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找。

她记得她爹在世时,家里有一本很厚的账簿,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

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账目。她爹每天晚上都会在灯下翻看,有时候皱眉,有时候叹气,

偶尔会跟她娘说几句,她听不懂,只记得“北境”“军粮”“亏空”这几个词。

后来她爹出事,侯府来抄家,那本账簿就不见了。她娘说“老地方”,

应该是她们母女曾经住过的地方。可那间小屋早在十几年前就拆了,盖成了新宅子,

沈鸢去找过,什么都没有。线索断了,但沈鸢不急。她等了十二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她一边在侯府里安安静静地做着她的“冲喜夫人”,一边留意着府里的每一处动静,

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侯府很大,前院、正厅、书房、库房、祠堂、后院,

大大小小几十间屋子。沈鸢借着“新媳妇认门”的由头,把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但有些地方她去不了,比如裴宴的书房,比如老侯爷生前住的东跨院,

比如祠堂后面的密室——据说那里藏着侯府几代人的家底,但钥匙在老夫人手里,

她连门都摸不着。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在侯府里自由走动、又不引人注意的人。

这个人很快就出现了。那天傍晚,沈鸢在后院收晾晒的被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跑过来,

跌跌撞撞的,一头撞在她腰上,手里端着的水盆泼了一地。“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沈鸢低头看她,

认出这是厨房新来的粗使丫头,叫小雀,长得瘦小,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受了惊的雀儿。

她来侯府不到一个月,什么都不懂,被厨房的刘婆子当驴使唤,动不动就打骂,

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起来。”沈鸢伸手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

“没摔着吧?”小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来侯府这么久,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摔着没有”,连厨房的刘婆子都没问过。她愣愣地看着沈鸢,

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沈鸢没有哄她,也没有呵斥她,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

递给她,然后弯腰把地上的水盆捡起来,又把泼了一地的水用抹布擦干净。小雀哭了一会儿,

抽抽噎噎地收了声,用帕子擦干眼泪,小声说:“夫人,您真是个好人。”沈鸢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只是知道被人欺负的滋味,

知道这个侯府里最底层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沈鸢把那块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后院柴房旁边那间厢房,我住那儿。

”小雀使劲点头,眼里满是感激。沈鸢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回头问了一句:“小雀,你在厨房干活,有没有听刘婆子提起过一个人,姓陆,

从前是侯府的侍卫长?”小雀歪着脑袋想了想:“刘婆子没提过,

但前几天有个送货的脚夫跟刘婆子聊天,说什么‘陆大人从边关回来了’,我不太记得了,

好像是……陆什么来着……”沈鸢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但她面上纹丝不动,

只是“嗯”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继续往回走。陆鸣。

那个在柴房里给她塞了一颗药丸的人,回来了。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机会,但她隐约觉得,

这个人也许能帮她找到那本账簿。十二年前他能在侯府里自由走动,也许见过什么,

知道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比她现在这样毫无头绪地乱找要强。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裴宴的病情忽然恶化了。那天夜里,

沈鸢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她披衣起身,推门出去,看见正房里灯火通明,

几个丫鬟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太好看。碧桃站在门口,眼圈发红,手里捏着一方帕子,

帕角已经被绞得皱皱巴巴。“怎么了?”沈鸢走过去。碧桃看了她一眼,

难得没有露出那种嘲讽的表情,声音发紧:“侯爷咳血了,大夫还没来。

”沈鸢推门进了正房。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裴宴半靠在床上,

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胸口的衣襟已经被血浸湿了一片。他闭着眼睛,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沈鸢走到床边,

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拿冷水来,还有干净的帕子。”她对身后的丫鬟说,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丫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碧桃一眼。

碧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丫鬟这才匆匆去端水。沈鸢把帕子浸了冷水,拧干,

敷在裴宴额头上。裴宴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睁眼。她又拿了一条帕子,

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嘴角和衣襟上的血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夫人……”碧桃站在一旁,声音有些发颤,“大夫说侯爷这病……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沈鸢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撑不过这个冬天。如果裴宴死了,

侯府的继承人是谁?老侯爷只有裴宴一个嫡子,庶出的还有两个,但都不成器。

老夫人还健在,她才是侯府真正的主心骨。裴宴若死了,侯府的爵位会被收回,

到时候树倒猢狲散,她这个冲喜夫人连安身之处都没有。但这不是沈鸢最担心的。

她最担心的是,裴宴若死了,那本账簿的线索就彻底断了。因为裴宴是老侯爷唯一的嫡子,

老侯爷的东西,多半由他保管。那本记载着北境军粮亏空的账簿,

很可能就藏在这座侯府的某个角落,而唯一能打开那些角落的人,就是裴宴。所以他不能死。

至少在她找到账簿之前,不能死。大夫终于来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背着药箱,

气喘吁吁地进了门。他把了脉,看了舌苔,又问了这几日的饮食起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侯爷这是旧伤复发,加上寒邪入体,伤了肺腑。”老大夫开了方子,叮嘱道,

“这几日要格外小心,万万不能再受风寒。药要按时吃,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少。

还有……”他看了沈鸢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侯爷的病,其实不在于药,

在于心。他这三年郁结于心,不肯好好将养,再好的药也救不了不想活的人。

”沈鸢接过药方,谢了大夫,亲自去厨房煎药。小雀已经帮她生好了火,灶上坐着药罐,

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沈鸢坐在灶前,拿一把蒲扇慢慢地扇着火,火光映在她脸上,

明明灭灭。不想活的人。她知道那种感觉。七岁那年冬天,她发着高烧躺在柴房的草堆上,

看着头顶破了个洞的屋顶,雪花从洞里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那时候也想,

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挨冻挨饿了,不用被刘婆子拿烧火棍抽了,

不用看侯府所有人的白眼了。可是那颗药丸塞进她嘴里的时候,她还是咽了下去。

因为有人还没有放弃她。那她现在也不会放弃裴宴。药煎好了,沈鸢端到正房。

碧桃正要接过去,沈鸢没有松手,两个人的手同时握着碗壁,温度透过瓷壁烫着指尖。

“我来吧。”沈鸢说。碧桃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慢慢松了手。沈鸢坐到床边,

用勺子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裴宴唇边。裴宴没有睁眼,嘴唇紧闭着,不肯喝。“侯爷。

”沈鸢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死了,侯府就散了。老夫人会被人从正院里赶出去,

你庶出的两个兄弟会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碧桃姐姐会被发卖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你想看到这些吗?”裴宴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他看着沈鸢,嘴唇翕动了一下,

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巴不得我死吧?”沈鸢愣了一下。

“你是沈怀瑾的女儿。”裴宴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我爹害死了你爹,你……恨我。”沈鸢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裴宴的脸,

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竟然有一种近乎痛苦的表情。不是身体的痛苦,是另一种,

更深的东西。她把勺子放回碗里,沉默了片刻,说:“侯爷,我爹的事,我比你清楚。

我爹是不是被冤枉的,我心里有数。但那是上一辈的事,与你无关。

”裴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慢慢张开嘴,喝了那勺药。一口,两口,三口。一碗药喝完,沈鸢把碗放到一边,

又给他擦了擦嘴角。裴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沈鸢站起身,

正要离开,

忽然听见裴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书房……书架第三层……有一封信……”她停住脚步,

回头看他。裴宴已经沉沉睡去,呼吸绵长,脸上的潮红慢慢退去,露出底下的苍白。书房,

书架第三层,一封信。沈鸢站在床边,心跳得很快。

她不确定裴宴说的是梦话还是有意告诉她,也不确定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但她知道,

这是她进侯府以来,得到的第一个可能跟账簿有关的线索。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正房。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月亮很圆,挂在屋檐角上,

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注视着这座百年侯府里的一切。沈鸢抬头看了月亮一眼,然后低下头,

拢了拢衣领,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像是踩在一条她走了很多年的路上。身后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四点。天快亮了。

裴宴昏睡过去后,沈鸢在床边坐了许久。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把那张苍白消瘦的面孔照得几乎透明。他睡着的模样比醒着时年轻,眉头舒展开来,

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做什么梦。沈鸢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被领进侯府时,隔着影壁看见的那个少年——鲜衣怒马,神采飞扬,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极了话本里描写的少年将军。十二年而已。

一个从云端跌进泥潭,一个从泥潭被扔进更深的深渊。命运这东西,从来不问你愿不愿意。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正房。走廊上空无一人,碧桃大概在隔壁耳房里歇下了,

灯已经灭了。沈鸢没有回厢房,而是穿过垂花门,沿着青石甬道往前院走。夜深了,

侯府里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沉闷而悠长。

裴宴的书房在前院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

但现在是深秋,花早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院门没锁,沈鸢轻轻推开,

跨过门槛,脚下的青砖缝里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书房的门是锁着的。

沈鸢伸手摸了摸那把铜锁,锁不大,但很结实,是侯府常用的那种簧片锁。她没有钥匙,

也没有撬锁的本事,但她注意到门框上方——横梁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手指伸进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薄薄的铁片。是一把备用的钥匙。她取下钥匙,

**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沈鸢推门进去,回身把门关好,没有点灯,

借着月光打量这间书房。屋子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面直抵房梁,

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卷和卷轴。正中间是一张紫檀书案,案上铺着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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