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俱乐部包厢里,陈子聪乐呵呵倒酒。
“今晚热闹,平城三公子到齐,百年难遇。”
对于“三公子”这种称号,杜明深和沈今洲是不买账的,一个觉得羞耻,一个认为张扬,所以从来不搭腔。
唯一受用的就是性格介于他们二人中间的,周彦伟。
他出身外交官世家,自己也学六国语言,从小就在海外游学闯荡,周家子嗣多,不独宠他一个,因此他反倒自由潇洒惯了。
“我这趟回国,打算待到年后再走,只要他俩给力,咱天天能聚。怎么着,二哥,老杜,你俩都瘦了啊,特别老杜,憔悴了。”
周彦伟没在陈子聪面前露馅,其实三人昨天还在一张餐桌吃过饭。
谁让周老爷子是个难伺候的,能入他法眼的小辈,少之又少。尤其对于陈子聪、赵济一流,他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看不惯。
陈子聪一副兜着大新闻不敢说的模样,朝周彦伟挤眼睛。
“可别提了,杜少最近渡劫呢,你别惹他。”
周彦伟多少听说一点,何况昨晚还亲眼见了翟晶晶。
赵济今天没来,耍宝的人换成周彦伟,他提杯喝一口酒,不怕死地哼唱起来,“苦海,翻起爱恨……”
杜明深今天没发火,出奇安静。
只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阳台抽根烟。”
扔下一屋子发小面面相觑。
阳台上,夜幕黑沉,星光黯淡。
杜明深掏出烟,才发现打火机没拿。
又懒得回去。
就这么空叼着烟,站在风口。
啪嗒——
眼前突然燃起一簇温暖的火光,就着一双微蜷起挡风的手掌,对上他嘴边的烟。
杜明深咬着烟头,微倾脖颈,凑上去借火,“谢了。”
沈今洲收起火机,笑笑。
“彦伟的性格,你知道的,别往心里去。”
“我要跟他计较,几十年发小白做了。”
“黎**没事吧?”
杜明深吐烟,摇头,“没事。”
“医生怎么说?”
“没去医院。”
沈今洲皱眉,“胡闹。”
“她不爱去,一闻消毒水味儿就吐。”杜明深解释,“她感冒发烧,我常料理,放心,昨晚吃了药发过汗,后半夜退烧了。”
沈今洲略一点头,半开玩笑感叹,“我们明深,原来也会照顾人。”
杜明深哑然失笑,“夸我损我呢?”
“自然是夸。”
沈今洲转身,背抵在栏杆上,看着落地玻璃内闹哄哄的一众发小,突然说,“你肩上的担子,比我们都重。”
杜明深拿烟的手指一颤,烟灰滚过手背。
他烫得甩了一下,身体也转过来,和身旁男人并肩。
“今洲,我早就说了,你最懂我。”
沈今洲再次拍拍他的肩,像封建大家长般习惯性叮嘱:
“少抽些烟,酒也少喝。我进去打个招呼,先回了。”
杜明深今天尤其乖顺,非常配合地掐灭烟头,叫住他。
“二哥。”
他极少叫他哥,沈今洲有所察觉地停脚,“有事要我帮忙?”
“你…什么时候回海城上班?”
其实沈今洲才回来两天,这种问题最是忌讳,要是被沈老爷子听见,削死提问者都有可能。
沈今洲略一思考,回他,“我这趟回来,打算住满一个月,但中间研究所有事,须随时回去。”
杜明深欲言又止。
沈今洲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他组织措辞。
“二哥,黎真要去海城长住,我想麻烦你…偶尔替我关照她。我够不到那么远,要有急事,一时半会儿赶不过去…”
“我明白。”沈今洲露出一个宽容的微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会帮。”
杜明深松了一口气,朝他道谢。
–
黎真的航班晚点。
落地海城机场后,已近凌晨。
返乡大巴早就停运了,她好不容易打到深夜专车,一路睁着眼睛挺回了临市的涟江镇。
次日一早。
罗爱玉六点起来赶早市,推开房门,看见客厅里摊在地上的行李箱,活见鬼般叫出来,然后又紧紧捂住嘴。
罗爱玉蹑手蹑脚打开北面客卧房门,看见床上被子底下隆起的一小团,心情复杂。
她盼着女儿回来,但绝不是最近这段时间。
黎真到家很晚,睡得沉,母亲的动静没有吵醒她。
她是被身上一阵钝痛弄醒的。
睁开睡眼,眼前是母亲和父亲在床边撕扯。
“你给我让开!我今天非得打死她不可!免得她走出这房子再出去给我丢人!”
罗爱玉大叫,“童童先出去躲躲,你爸又发病了!”
黎真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拿手机拎包离开家。
出了筒子楼才发现,头没梳,脸没洗,牙没刷,拖鞋也没来得及换。
她去邻幢碰运气,敲开发小家门,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皱着眉,认不出她。
“婶子,荔枝在家吗?”
尤荔从后面钻出来,挡开她妈,“您老眼昏花了吧,黎真都认不出了。”
妇人拍着脑袋,“嚯,大变样,这谁能认出来,跟小时候一点不像!”
黎真被请进去,尤荔让出自己卧室的卫生间给她洗漱。
收拾爽利出来,看见尤荔和她妈在厨房门口推推搡搡。
“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这是关心她!”
两人看见黎真出来,又同时噤声。
妇人端着牛奶和吐司走过来,“真真,家里早饭没什么像样吃食,这是荔枝昨天买的面包,你看吃不吃得惯。”
黎真接过来,“吃得惯,谢谢婶子。”
妇人没走,顺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喝牛奶,突然冒出一句:
“真真,你真在平城被人包养了?”
黎真狠狠呛了一口。
尤荔抓狂地推搡她妈,“您能不能闭嘴!”
小说《我栖春洲》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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