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山走进洗手间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两拍。
病房的洗手间很小,刚好够一个人转身,墙上嵌着一面被水渍斑得有些模糊的镜子。
他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感应龙头底下,水流冲下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的血丝还没退干净,下巴上的青茬从昨晚到现在又冒出来一截,衬衫领口虽然换了干净的,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狼狈。
他挤了一泵洗手液,搓出泡沫,指缝、指尖、手背,洗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仔细。
水流冲掉泡沫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昨晚攥着她的胳膊把她按在沙发上。
他移开视线,关了水龙头,抽了两张擦手纸把手擦干,纸团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走出洗手间。
莫秋梧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靠在病床上,背后的枕头已经被她靠得有些塌了,她的左手搭在被子外面,留置针的胶布翘起了一个小角。
她看见蒋南山从洗手间出来,目光跟了他一秒就收了回去,落回自己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被套边角的针脚,一圈一圈地卷起来又放开。
蒋南山走到床头柜前面,拿起托盘里的一支药膏,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
铝管冰凉,在他掌心里慢慢变热。
适应症、用法用量、注意事项——
他逐行看下去,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份需要签字确认的军需清单。
“脱裤子。”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抬头,语气跟问“吃了没”差不多,平平的,不带情绪。
眼睛还盯着药膏的说明书,好像那几行小字里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莫秋梧的手停在被子边缘上,没有动。
“我自己可以……”
她的声音不大,嗓子还带着点干哑,是昨晚哭过之后没来得及喝水的后遗症。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蒋南山。
“你手伸得下去?”
蒋南山终于把药膏放回托盘里,转过身看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了一点不耐烦,
他看了她隆起的肚子一眼,意思是明摆着的——
六个月的双胞胎顶在肋骨下面,她连弯腰穿鞋都费劲,怎么可能自己处理那个连护士都说了“位置靠里”的撕裂伤口。
“等张姐来帮我……”
莫秋梧说完这句话,手指又开始捻被套的边角,卷起来,放开,卷起来,放开。
“张姐请假了。”
蒋南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很短,像是在截断一个话题。
他没有说谎。
在得知莫秋梧在医院之后——
准确地说,在挂掉蒋适清那个电话之后——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穿鞋出门,而是拿起手机给张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几天不用过来,放假休息。
理由他想都没想就编了一个,说莫秋梧回老宅住几天,红杉别苑没人。
张姐在电话那头连声说好,语气里透着一股乐得清闲的轻松。
他知道张姐是老爷子的眼睛。
如果张姐今天照常来红杉别苑,看到客厅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看到沙发上那些凌乱的痕迹——
不出半天,老爷子就会知道一切。
他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老爷子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不可控。
打发走了张姐,就等于暂时堵住了消息最直接的管道。
至于这算不算亡羊补牢,他不想深究。
但堵住张姐的嘴意味着另一件事——
没有人能帮莫秋梧上药了。
护士已经交代过了,早晚各一次,位置靠里,自己够不到。
他不能让护士来,护士来就等于多了第三双眼睛。
他也不能让蒋适清来——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被他掐灭了。
上药就上药呗。
他伤害的,他来处理。
可是转念一想,要是有别的人给莫秋梧上药——
不管是谁,不管是护士还是蒋适清,还是任何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人——
碰莫秋梧……不行。
这个念头让他恶心。
就像野狗在自己撒过尿的地盘上竖起毛,明知道那块地盘自己没打算好好守着,但也不许别人踏进来。
这个逻辑他不打算分析,不打算反思,甚至不打算承认。
它就在那里,蛮不讲理地堵在胸口,让他觉得除了自己亲手来,没有第二个选项。
“……”
莫秋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停在被子边角上不动了。
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或者说点什么来维持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仅存的那点掌控感。
但蒋南山的每句话都堵在她的逻辑前面,她确实够不到,张姐确实不在,这个病房里除了他确实没有第二个人能帮她。
“过会二哥该回来了,你想被他看着上?”
蒋南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一点,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拿捏,拿捏得又准又狠。
他知道莫秋梧最在意什么——
她在蒋适清面前是干净的、体面的、从不出错的。
如果说蒋南山在莫秋梧心里是一堵墙,那蒋适清就是一扇窗,她不打算让窗外的风吹进来任何污浊的东西。
这句话真的很管用。
莫秋梧不说话了,她的沉默就是默许。
她开始动手脱裤子。
病号服的裤子很宽松,松紧带的设计本来是为了方便孕妇,但她现在每一个弯腰的动作都很吃力。
她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去够裤腰,手指刚勾住松紧带的边缘,肚子就顶在膝盖上压得她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她把松紧带拉到一半,裤腰卡在臀围的位置,再往下就需要更大的幅度——
她试了一下,额头上立刻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腿还在发软,昨晚摔倒之后肌肉残留的酸软无力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每一个需要核心力量的动作都被肚子的重量碾压得分外艰难。
蒋南山看了几秒钟。
他看不下去了。
急。
那种看着一个人笨手笨脚地做一件明知道自己做不到的事的时候产生的急躁。
他走过去,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她的手指从裤腰上拨开。
“别动了。”
他弯腰,双手拉住她病号服裤子的裤腰,连着里面的**一起往下拉。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有昨晚那种暴力的痕迹,更像是一个人在拆一件需要小心对待但自己又没什么耐心的东西——
不该快的时候快了,不该慢的时候慢了。
布料从大腿上滑下去的时候莫秋梧把脸偏向了窗户那边,窗帘还只拉了一半,外面的晨光白得刺眼,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小说《深夜沦陷,你不疼媳妇我们来疼》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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