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我进去拿我的东西。
老周说张副校长下了死命令,陆斩这个人从今晚开始,不许踏进泰安一中半步。
我就在门口跪下。
我想着跪一跪,也许能跪出个机会。
跪到凌晨三点的时候,雨小了。
跪到凌晨四点的时候,天亮了一点边。
跪到凌晨五点的时候,老周打着呵欠出来换班,看到我还跪在那里,呵欠打到一半咽了回去。
他把伞放在我脚边。
我抬头看他,他不敢看我。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他又说了这句。
然后转身走回传达室,关上了门。
张暮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还是挽到小臂中间,左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看到我跪在校门口,他喝了口豆浆,走过来。
“还没走?”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跪了六个小时后,嗓子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张暮把那杯豆浆放在我面前的地上。
不是递给我,是放在地上。
然后他弯腰把老周给我的伞捡起来。
双手一折。
伞骨断成两截,伞面耷拉下来,像一只被拧断脖子的鸟。
他把断了的伞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不紧不慢。
从倒影里我看到他拍了拍手上的雨水,转身走进校门。
传达室的窗户后面,老周的脸转了过去。
我把目光从垃圾桶上收回来。
抬头。
看着张暮的背影。
这是我第一次直视他。
他走路的姿态很稳,背很直,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破绽。
我突然想起了他刚才折断伞骨时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
什么都有没有。
像一潭死水,扔进去一块石头,连涟漪都不会有。
4
我叫陆斩。
十八岁,泰安一中高三七班,全校唯一一个连续三年武道理论课零分的学生。
我爸妈死在三年前的妖兽袭城里。
官方通报上写的是因公殉职。
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温伯安也在,他是泰安武道协会的副会长,站在第一排,领着我鞠躬。
他握了很长时间我的手,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他。
三年了,我没去找过他。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就是觉得握手的温度这东西,散了就散了,再去找回来不是原来的温度。
爸妈留给我一套老房子和一坛酒。
酒用黄泥封口,摆在柜子最里面,是父亲答应我考上武道大学那天一起喝的。
我考不上的。
不喝也考不上,喝了也考不上,那就喝了。
六月一号那天下午,我抱着那坛酒坐在客厅里,对着爸妈的遗像。
遗像前面摆了两只杯子,一只倒满,放在父亲那边。
一只倒满,放在母亲那边。
第三杯我没倒。
我直接抱着坛子喝的。
酒很烈,从喉咙灌下去的时候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食道里来回拉。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人在女寝,门碎了,我的准考证被撕成四片泡在雨水里。
宿管老周说我是自己走进女寝的,撞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记不清了。
但身体里有东西醒了。
被开除的第一天上午,我回宿舍收拾东西。
503的门开着。
我走进去的时候,隋安正背对着我整理书架。
听到脚步声,他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拿书,放进箱子里,拿起下一本。
他没回头。
我的床位上只剩一块木板。
被褥、枕头、床单、墙上贴的课表,全被清空了。
隋安的箱子就放在旁边地板上,里面装着我的东西。
最上面是我的枕头。
枕头边缘沾着一点干了的血渍,是高二那年练锻体拳练到鼻血喷出来时蹭上去的。
隋安没有把枕头扔进垃圾桶。
他把它叠好,放在箱子的最上层。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头整理箱子的后脑勺。
“老三。”
他叫了我一声。
不是对着我叫的。
是对着书架叫的。
声调是隋安一贯的调调,吊儿郎当里掺着点心虚。
“你那副旧拳套我给收起来了,在箱子底下。别的你自己翻,我瞎塞的,找不着别怪我。”
说完他就走了。
抱着箱子,侧着身子从我旁边挤过去,全程没看我的眼睛。
下楼的声音很急,像被鬼追。
我打开他收好的箱子。
最上面是枕头。
下面是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褥子下面是我的武道课用具,护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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