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翻了翻阿嬷的眼皮，又摸了摸妞妞的手腕。
然后他站起来，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大人至少走了七八天了，孩子……走了有两三天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公突然发出一声嚎叫，像被刀捅了的老牛。
“不可能！”他扑过去，想抱起阿嬷，“秀兰你醒醒！你起来！你不是说要我一辈子吗！你起来啊！”
阿嬷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他抱不动。
他又转身去抱妞妞，把妞妞搂在怀里，用袖子擦她脸上的灰。
“妞妞，阿公来了，你看看阿公……你不是要阿公抱吗？阿公现在抱你了，你看看阿公啊……”
妞妞闭着眼睛，脸上脏兮兮的，瘦得只剩一张皮。
她的手还攥着那根断了的红头绳。
阿公把脸贴在妞妞的脸上，浑身都在抖。
“是阿公的错……是阿公的错……”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门口有人小声说：“早干嘛去了……”
还有人叹气：“作孽啊……把孩子活活饿死了……”
更有人愤愤地说：“老婆死了一个多礼拜，他连知道都不知道，天天在那边过他的好日子！”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阿公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眼睛血红，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说“我不知道”？
阿嬷跟他说过多少次“我病了”，他跟阿嬷说过多少次“你又撒谎”？
妞妞跑来求他多少次，他让人把孩子扔出去多少次？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妞妞，是在院门口。
妞妞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鼻涕。
她从门缝里递出那把木梳子，说“阿公会来看阿嬷的”。
他怎么说的？
他让人把门关上了。
阿公把脸埋进阿嬷的被子里，放声大哭。
被子上的味道他熟悉——是皂角味，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是林秀兰的味道。
可现在这味道下面，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臭。
是腐烂的味道。
是他的妻子，腐烂了。
是他把她们关在这里，让她们腐烂的。
那天晚上，阿公没有离开那间小屋。
他把阿嬷和妞妞的遗体并排放在床上，给她们盖好被子。
阿嬷还是穿着那件碎花棉袄，阿公把她的头发捋了捋，用那根断了的木梳子别在鬓角。
梳子已经断了，别不住。
阿公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把自己中山装口袋里的钢笔取出来，插在阿嬷的头发里。
“我记得，你年轻时候喜欢这支钢笔。”
他轻声说，但阿嬷没有回答。
阿公又去看妞妞，妞妞的手还攥着红头绳，他轻轻掰开她的小手，把红头绳取出来，重新给她扎在辫子上。
扎得歪歪扭扭的。
“阿公不会扎辫子……”
他小声说，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说《阿嬷等了一年又一年》 第15章 试读结束。
《阿嬷等了一年又一年》陈建国林秀兰第15章小说精彩内容免费试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