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二十步。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从医院回来,我让建国先送妞妞回他家。钱敏要跟着一起走,我说今天太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放心,还是上了车。
车子开出小区,尾灯消失在巷口的拐弯处。
我关上门,给刘大姐打了电话。
“你过来。”
五分钟后,刘大姐从对面楼过来了。她连拖鞋都没换,穿着在家踩的那双塑料凉鞋就过了马路。手里攥着一张叠了好几道的纸。
“桂兰,你坐下再看。”
我没坐。站着接过来,打开了。
这是一份打印件,上面有水印和档案科的编号。钱淑芬的入院信息页,最右边那一栏印着血型。
四个字。
我看了两遍。
不是什么熊猫血。
是最普通的一种。跟全国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一个类型。
刘大姐看着我的脸色,声音放得很低:”我那个表妹帮我查的。她说这个血型太常见了,想找配型的供体,在正规系统里挂个号排队就行。根本不存在什么全院只有你一个人配得上。”
我把那张纸放到桌上,用手掌把折痕慢慢抹平。
三十年质检台上养出来的手感,手掌擦过纸面的时候,指腹能感觉到每一根纤维的走向。
“那他们为什么非盯着我?”
刘大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还能为什么?外面买肾要花大价钱,走正规渠道排队等配型也要一大笔费用。你是现成的,不要钱的。”
不要钱的。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一个我不太敢碰的念头上面。
我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紧拉链。
“刘姐,这件事你谁也别说。”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你要是直接拒绝,他们会闹的。闹起来建国肯定站钱敏那头。”
“我知道。”
“那你就这么认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下一步是什么。
刘大姐走了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小区的路灯亮了又灭了,是坏了一盏。
我想起建国小时候。那年厂里发洪水,整个家属区泡在水里。他才八岁,坐在我肩膀上,两只小手紧紧揪着我的头发。水已经漫到我的胸口了,我咬牙一步一步在泥水里挪。他趴在我头顶上一直喊”妈妈你别倒,妈妈你别倒”。
那个孩子跟现在跪在医院走廊里要我割肾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
我想不明白。
不过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事实明摆着,不用想。
他们骗了我。我亲儿子串通着他媳妇、他丈母娘,编了一个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故事来骗我。
我掏了三十万给他结婚,掏了八万给他买车,伺候了三年月子带孩子。现在他们又编一个”熊猫血”的故事,想从我身上连肾都割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晒出来的斑。这双手在纺织厂的质检台上翻过几十万匹布,抱大了一个孩子,伺候了一个临终的丈夫。
它们值得被砍价到零。
不。
我把背一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在厂里做质检三十年,我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发现问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你发现了问题以后忍住不喊,先把整条线的毛病全部摸清楚,再一次性报上去。
喊早了,线停了,但毛病只逮住一半。
得忍。
3 录音为证骗局全揭
第二天一早,建国又来了。
这次没带钱敏,就他一个人,拎着一兜子菜站在门口。
“妈,我给您买了点东西。有您爱吃的芹菜。”
他把菜放到厨房台子上,开始翻冰箱找保鲜袋。动作笨手笨脚的,保鲜袋的口朝哪边都分不清。
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在家里从来不做饭。厨房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建国,你坐。”
他在餐桌旁坐了下来,手摁着膝盖,坐得很端正。
我在对面坐着。
“你跟我说实话。捐肾这个事,你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他揉了一下后脖子。
“妈,我也不想让您受罪。可亲家母真的情况不好,小敏天天在家哭。我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那个配型报告,你到底看没看过?”
“看了。上面写着配型成功。”
“上面还写着什么?”
他的手从后脖子上
桂兰李建国症亲家母躲病房吃酸辣粉,我冷笑撕碎活体捐肾书免费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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