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图。一项一项排队做下来，折腾了大半个上午。
做肾脏超声的时候，操作仪器的年轻大夫对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阿姨，您以前做过肾脏方面的检查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指标挺好的。您这个年纪，肾功能保养得不错。”
他又低头打了几行字，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倒是他身后进来取报告单的一个女护士，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皱了皱眉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太对。不是同情，也不是关心。
是困惑。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可后面又进来一个病人，她就抱着文件夹走了。
检查做完，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结果。钱敏去了三号病房看她妈，建国在楼下车里打电话。
走廊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仪器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滚动，吱吱呀呀的。
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刘大姐的消息。
“查到了。等你回来再说，电话里不方便。”
我把屏幕按灭了，揣进口袋里。手摁在裤子口袋上面，能感觉到手机硬硬的边角顶着大腿。
建国从楼下上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我。
“妈，辛苦了。结果大概下午出，到时候张大夫会跟我们说。”
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太甜了，甜得发腻。
“建国。”
“嗯？”
“你爸活着的时候，最后那年做化疗，钱是谁出的？”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很快把脸转开了。
“是您出的。我知道。”
“你爸走的那年你才二十三，还在读大学。我一个人扛着你爸的医药费，还供你念书。厂里效益不好，差点下岗。有半年我每天只吃两顿饭，中午那顿省下来给你爸买营养品。”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把奶茶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的侧脸。”给亲家母捐肾这个事，到底是谁先提出来的？”
建国揉了揉后脖子。他从小到大，想撒谎的时候就爱揉后脖子，这个动作骗不了我。
“是医院那边建议的。”
“你看着我说。”
他终于转过脸来。眼神飘了一下，落到我额头上方某个虚无的位置。
“是……是小敏先跟我说人家医院有这个方案。妈，能救人总是好事，对吧？”
我没再追问。
手又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刘大姐说查到了。等回去再说。
下午三点，检查结果出来了。张建平大夫拿着一叠打印纸，在诊室里跟我们三个人面对面坐下。
“周阿姨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从身体条件来说，供肾手术是可以做的。”
钱敏在旁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手伸过来握住建国的胳膊：”太好了，那什么时候能安排？”
张建平把眼镜摘下来，在面前的桌垫上磕了两下，又架回去。
“手术要走正式流程。供体本人需要签署最终知情同意书，院内伦理委员会也要审核。预计下周可以进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跟在超声室里年轻大夫身后那个护士的眼神，不太一样。
护士的眼神是困惑。
张建平的眼神，是另一种东西。
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让我想起厂里老赵师傅退休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桂兰，看不懂的东西别急着下结论。多看两遍。”
我把背挺直了，两只手背到身后，手指头交叉扣着。
“张大夫，那我的检查报告，连同之前钱淑芬的配型报告，我都想要一份复印件。”
钱敏的笑容定在脸上。
建国又揉后脖子。
张建平把眼镜再次摘了下来。
“配型报告复印件要走档案科的流程。供体本人有权调取。你可以去一楼窗口申请。”
钱敏忽然站了起来：”不用了张大夫，这些报告我们回去给妈看就行。一楼窗口排队太麻烦了。”
她侧过身子挡在我和张建平之间，伸手搂住我的肩膀就往门外拉：”妈，走吧，我们先去接妞妞，晚了幼儿园老师要锁门了。”
我被她带出了诊室。
回头的时候，张建平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拆了下来的眼镜腿，看着我。
从诊室门口到电梯不过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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