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考研。政治。”
对讲机又沉默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们在学习，考研政治，黑板上写着否定之否定规律。”
长久的沉默。
然后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先把人稳住，我马上到。”
我站在黑板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根粉笔，整个人是懵的。
孙小宝慢慢举起了双手。
他双手抱头的姿势非常标准，但双手之间夹着一本《肖秀荣精讲精练》。
他小声问我：”柱哥……背考研政治犯法吗？”
“不犯法。”
“那他们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大概……以为我们在干别的。”
刘大勇这时候开口了。
他坐在角落里，一米九三的大个子窝在折叠椅上，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都咬变形了。
“能不能让他们晚点抓？我这道数学题马上就算出来了，算了两天了。”
“大勇，没人抓你。”
“那他们端着那个玩意儿进来干嘛？监考的？”
特警队长看了刘大勇一眼。
刘大勇脖子上的青龙在灯光下栩栩如生，龙头正对着特警的方向，看起来确实有那么点压迫感。
但刘大勇眼睛里全是焦虑——不是被抓的焦虑，是数学题解不出来的焦虑。
分局领导到了以后，场面变得更荒诞。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包厢，身后跟着两个民警。
他看了一圈。
看了黑板。
看了书。
看了我们。
最后看了看墙上的”上岸第一，兄弟第二”。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头问特警队长：”举报内容是什么来着？”
“聚众斗殴，疑似涉黑涉恶。”
“涉黑涉恶？”他指了指黑板，”这叫涉黑涉恶？”
他拿起桌上一本翻到起毛边的《肖秀荣1000题》，翻了两页。
“这书上还做了笔记，错题还标记了。”
他看向孙小宝——那个光头络腮胡、左眼角有疤的壮汉。
“这笔记是你做的？”
孙小宝紧张得点了点头：”对，是我的。”
“马原部分你整理得挺细的。”
孙小宝愣了一下：”你……你也考过研？”
中年人把书放下，面无表情：”二十年前考的，政治78。”
全场安静。
孙小宝的眼神亮了，那种光芒跟他脸上的疤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
“大哥，唯物辩证法三大规律是哪三个？”
场面一度失控。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这样的——
误会澄清，我们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分局领导让人做了笔录，登记了信息，然后带着人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考研是好事，但以后学习声音小点，注意扰民。”
我说：”好的领导。”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你们几个，基础差的，政治去看徐涛的课，英语去看田静的课。底子薄别硬啃大纲，先打基础。”
说完走了。
我们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孙小宝打破沉默：”柱哥，刚才那个领导，要不我们请来当政治辅导？”
“你能不能别总想着白嫖。”
“你不也白嫖徐涛的网课吗？”
我没接话。
但事情没有就这么结束。
因为那天晚上，特警冲进酒吧的场面，被对面小吃店的监控拍下来了。
小吃店老板是个爱发抖音的年轻人。
把视频传上去之后，他配了一行字——
“特警突袭城南酒吧，结果发现里面一群纹身大汉在背考研政治，排面拉满。”
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我的平静生活，从此彻底结束了。
第三章
视频火了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关掉手机。
因为我受不了评论区。
“这纹的是青龙还是知识改变命运？”
“黑板上那个螺旋箭头画得挺好，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求问那个光头大汉政治笔记出不出电子版？”
“学习使我快乐.jpg，但他脸上的疤告诉我他不快乐。”
“看到那个标语了吗？上岸第一，兄弟第二——这比大多数考研自习室都硬核。”
还有人把刘大勇那本只背到abandon的单词本截了图，做成了表情包。
配文是：”连abandon都没放弃的男人，你有什么资格放弃？”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关店一天。
缓缓。
但兄弟们缓不了。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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