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渡:彼岸无岸,我开路免费阅读(安雁谈笑笑小说全本资源) 无广告

14岁未满,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年纪,佯装着冷若冰霜,实则城墙里溃不成军。

14岁未满,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一眼万年”。

很多年后才知道人和人的羁绊,第一眼就决定了。

2006年10月9日

十月的阳光仍带着夏末的蛮横,直直穿透被晒成半透明蝉翼般的纱帘时,母亲正在给我裹第三层绷带。

弥漫在空中的消毒水气味像某种巫术的咒语,将胸前十余公分蜈蚣般的疤痕,封印在冷白色的医用纱布绷带之下。

镜中倒映着两具躯体:

她布满茧子的手指穿梭如织,而我嶙峋的锁骨下方,白色浪潮正吞噬最后一丝少女胸前应有的弧度。

“就非得缠这么紧吗?我都快被勒死了。”

我小声嘟囔着。

听到这个“死”字,母亲的手指突然收紧,仿佛要勒住命运的咽喉。

“你知不知道,那晚我跪在手术室门口祷告,睁着眼一直盯着手术室的红灯亮到后半夜……”

她眼眶泛起熟悉的潮红,医用绑带在颤抖中发出细碎的悲鸣。

“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捡一条命回来,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以后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个字,赶紧‘呸呸呸’!”

看到母亲一副仍要哭的模样,我却莫名烦躁,只好熟练地对着虚空“呸”了三声。

这仪式持续了近十一年——

从三岁第一次确诊先天性心脏病,到如今胸腔里跳动着在手术室里缝补过的,不再残缺的心脏。

“今天是你术后第一天上学,不要逞能,身体上有不舒服你就举手跟老师说,胆子大一点不要怕啊!还有,上厕所的时候……”

母亲唠哩唠叨,喋喋不休着,仿佛我是一个即将要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妈,我进去了。”

我打断她的话,抬眼看着在炽热的阳光下却泛着冷光的教室铭牌——“初二(2)班”。

门框像胶片放映机的取景框,将四十多道目光聚焦成灼人的聚光灯。

我的影子在讲台边缘蜷缩成问号,像个准备受刑的犯人,感受着台下所有陌生同学从头到脚的打量与审视。

仿佛被剥光了衣服般莫名羞耻,脸颊渐渐发烫。

母亲却在门口走廊上演着永不谢幕的独幕剧——

她微微佝偻着背与班主任耳语,帆布书包在她肩头摇晃,宛如背着整个ICU病房的重量。

“杜清欢同学需要老师您特别关照下……”

曾无数次被母亲揉碎在学校的台词,此刻正顺着她龟裂的唇纹滴落。

从幼儿园上学到现在,母亲的那段关于我身体差,有心脏病,需要多加关照的套话我几乎能背下来。

讲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如那盛夏的蝉鸣。

在这愈发嘈杂的嚣鸣下,我的脸愈发滚烫,烫得就如村野里六七月份骄阳暴晒下的晒谷场。

我的大脑开始放空,灵魂似乎想通过我空洞的眼神穿越时间,跃入下个世纪的空中盘旋。

“咚——”

然后又坠入这个世纪的深海。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

一个好听的温柔女声把我从深海里湿漉漉地捞出来。

教室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我走神想起了电视上——

死去的人火化时,家属走进公墓时那冷飕飕的情境。

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这个不合时宜的场景,暗暗骂了句自己:“神经病的脑子!”

我紧张地偷瞄一眼站在身旁温柔娴雅的老师——

轻声细语似垂柳掬水,婀娜裙摆似在风中摇曳,恰如清晨半开的姣花照水。

我胸腔里的湖畔,似有一粒石子激荡起清丽倒影里的涟漪。

我闻见老师身上有淡淡的雏菊与粉笔灰混合的气息。

当她指尖轻柔触碰我肩胛时,手尖的微凉感在这炎热的季节,透过我的衣服传到我的心里——

“秋老虎”下的燥热,突然就裂开了一道清凉的可喘息的缝隙。

“这是我们班今天新来的同学,叫‘杜清欢’,因为身体的原因推迟了一个月入学,所以今天才与大家见面。”

“大家呢,在生活中、学习上要多多帮助她、照顾她;下课的时候呢,同学们也要小心一些,不要去碰撞到她,吓到她哦!”

“同学们——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杜清欢’同学!”

掌声如潮水漫过耳际,就像青春这一场戏剧被命运一遍遍彩排好后,郑重其事地拉开了帷幕。

在这所把纪律刻进青砖的中学里,温柔本身就是种异端——

就像教我初一英语那位,踩着十厘米细高跟巡视走廊的麻辣女老师。

她曾用鞋跟碾碎过三部手机,却碾不碎被青春骚动裹挟的男生们黏在她蕾丝领口下的灼热目光。

“你坐那里吧!”

老师指了指中间那组第一排靠近过道的空座位。

我刚准备下讲台走过去,母亲却抢先我一步冲进来,像只慌乱的鹳鸟,书包撞歪讲台的刹那,粉笔灰在光柱中跳起荒诞的华尔兹。

坐定在座位上的我,漠然地望着她慌乱的手,她局促的笑容,她微微弓着的快速离去的背影。

教室门被关上后,她隔着窗户探头探脑向我滑稽地挥手,脸上的笑把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截鱼尾——

是在充满腥味的菜市场里,被刀拍死后被人买下来的一条鱼的那截鱼尾。

我不想与她的眼神再进行交汇。

我低头翻开笔记,那些在家休养期间自学的数学公式在纸页上列队,筑成抵御怜悯的城墙。

放学不到两分钟,教室里已经稀稀疏疏没几人。

毋庸置疑,同学们早就整装待发,只等下课铃一响——

男同学们急不可耐冲去网吧打游戏,偷摸着把攥皱的情书塞给隔壁班的女同学,急匆匆成群结队跑去操场打篮球;

女同学们则忙着去文具店买《王子变青蛙》、《微笑Pasta》的海报和贴纸,忙着去精品店挑选韩剧《我的女孩》同款下雪玻璃水晶球……

此时黄昏的教室,沉淀着些许喧嚣的残渣,我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

一股若有似无的,悠然空谷般的清透气息缓缓萦绕而来,似乎离我越来越近。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时怔然。

倏地抬起头,那一瞬,眼眸竟刚好对上一张放大的脸——是一张少年的脸。

我吓一激灵,往座椅后面轻轻一靠。

“哈哈哈哈哈……胆子这么小啊!不好意思呐,不是故意吓到你的。”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眸,继续整理我的课本和作业本,没有半分想搭理他的意思。

“我跟你说……”

他弯着腰,将整个上半身都伏在我的桌子上。

前倾的鼻尖刺破安全距离的结界,如岚似谷的干净气息钻入我的唇齿,飘浮的灰尘都开始以他瞳孔为轴心漩涡。

他的面庞一点点向我逼近,此刻的寂静是绷到极致的蛛丝,只等我呼出的气息将它震断。

“喏——之前的班花在那儿。”

他压低嗓音时,气流拂动我一侧脸颊,气息里藏着一只尾巴,拐了弯,尾尖轻飘飘地勾了下我的耳际碎发,我稍稍做了躲避。

我顺着他下巴朝向的方向,用余光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所谓的“之前的班花”——

一个皮肤非常白皙的女生,如一枝含着朝露的百合,散发着点点清香,安安静静绽放着。

“但现在班上他们都说…”

尾音化作一声轻笑,惊飞了栖息在我锁骨处幻化的蝴蝶。

“都说你现在才是我们班名副其实的班花。嗯,我瞧着——果不其然。”

说完这句话,他撑在桌沿的手肘突然抽离,他半伏的身子从我桌子上翩然离开,就那样伫立在了我的面前。

14岁未满的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抬起下巴,眼睛冷怯地望向他。

这时,我才算完全看清少年的身形样貌——

他瘦瘦高高,双臂交叠于胸前,身子站得并不直,微微朝我的方向前倾,似乎在饶有兴致地等待我的回应。

当这张独属于少年的面孔在我的视网膜上逐渐真正显影时,脸部的线条逐渐在我眼前明朗时。

我听见胸腔传来陌生的震颤——不是心电监护仪的警报,而像是蝴蝶撞碎玻璃的脆响。

少年的睫毛沾染着夕照碎金,洒在那双会笑的眸子里——

我仿佛看到了开满乡间那漫山遍野金灿灿的油菜花,看到了远处袅袅的炊烟,望到了一整个夜空里密集的星辰。

与他些许轻佻的言语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少年那明晃晃的笑容——灿烂无害、清澈纯明中又带着一丝憨气。

绽开的笑容下露出一线皓齿——

像初冬落在松枝上的第一捧雪,白得清明,透出几分不染尘埃的冷冽,又似明月,更似明月下昙花的光辉。

“一眼万年”这个成语,第一次在我的生命里有了具象化,才知道人和人的羁绊,也许第一眼就注定了。

他明明不是惊世骇俗的相貌与气质,却给了我一种瞬间击中心脏与灵魂的奇妙感觉。

我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他的,不知为何他会带给我一种铺天盖地的熟悉感。

某种不可言状、无法言说的情绪,瞬间从心底袅袅升起,如傍晚外婆家屋顶上从烟囱涌出的烟雾,缠缠缭绕,指引我向前,走入归途。

自小因还算清秀的长相受过很多称赞,但我对此一直持有不屑一顾的态度。

青春期的我,未满14周岁的我,努力佯装着冷若冰霜,以为可以继续坚守好我的心墙。

直到我眼睛直视他瞳孔里旋转的星云,指尖沾染到他皓齿折射的晶莹,望见某种古老的情愫正从心脏缝合处破土而出——

近十四年来所有关于疼痛的记忆与感受,在这一刻突然生长出一大片连绵起伏的金色麦田。

窗外的暮色从指缝漏下时,我的睫毛先于意识垂下帘幕。

尴尬地匆匆收回我的眸光对他的慎微打量,避开他那带着笑的灼灼目光。

拉好书包拉链准备起身就走,理智告知自己不可与这人多做纠缠。

他竟抢先一步,斜挎着帆布包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却突然驻停,转过身子,故作戏谑地对我说了句——

“喂,你脸好红呀!”

我的城墙里立刻溃不成军,在这兵荒马乱的年纪。

“哈哈哈哈哈~”

他倒退着融进走廊的光晕里,笑声惊醒了傍晚沉睡的声控灯。

我按住左胸,那里有一颗残破却不残缺的心脏正在共振。

母亲总说我的命是借来的。

可当暮色漫过窗扉时,我分明听见白色绷带之下,有崭新的绿色在怦然作响。

小说《半山渡:彼岸无岸,我开路》 半山渡:彼岸无岸,我开路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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