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六月的晚风裹着沿江路的燥热,钻过老旧居民楼敞开的窗户,却吹不散客厅暖光灯下的软绵暖意。
米白色的地毯上,李玄盘腿坐着,指尖捏着一块粉色的塑料积木,动作轻缓地往面前半成型的城堡顶端垒去。他的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仿佛不是在搭三岁孩童的玩具,而是在雕琢什么稀世珍宝。
他身侧的小女孩扒着他的胳膊,肉嘟嘟的脸颊贴在他的上臂,羊角辫随着晃脑袋的动作一颠一颠,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越垒越高的城堡尖顶,奶声奶气的声音软得能化开。
爸爸,再高一点,曦曦要给妈妈搭全世界最高的城堡,妈妈住进去,就不会天天加班那么累了。
李玄侧过头,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漫开能溺死人的温柔。他抬手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顶,指腹避开了扎着羊角辫的皮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怀里的珍宝。
好,爸爸给曦曦搭最高的城堡,给妈妈住。
他开口的声音低沉温润,和寻常居家的年轻男人没什么两样,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藏着与这人间烟火格格不入的苍茫与凛冽。
没人知道,这个此刻陪着女儿搭积木的男人,前世是执掌仙界万亿生灵,以杀伐证道,威压万界数万年的玄穹大帝。
三万年前,他从仙界微末之中崛起,一柄玄穹枪挑落三十六位仙皇,踏平七十二座反叛帝庭,硬生生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了一条大帝之路。他掌万界杀伐,定仙界秩序,是仙界诞生以来,最接近仙道终极超脱境的强者。
可就是这样一位让诸天颤抖的大帝,却在闭关冲击超脱境的关键时刻,遭了最信任的结义兄弟赵苍的背刺。
赵苍联合了昊天宗、瑶池圣地等八大顶级宗门,布下九天绝灭阵,将他困在闭关的帝宫之中。他记得那天,漫天仙神的喊杀声震碎了星河,他最信任的二弟拿着淬了灭魂毒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帝心。
他记得自己引爆帝躯的那一刻,漫天血光染红了仙界的天幕,赵苍疯狂的嘶吼声在耳边回荡,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仙尊、仙王,眼里全是贪婪与怨毒。
他也记得,漫天血光之中,一道清瘦的白色身影不顾一切地冲进来,用自己的仙躯替他挡下了三位大帝的全力一击,神魂在他眼前碎裂成漫天光点。那是凌霄仙庭的长公主,清璇仙主苏清幽,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连跟他说一句话都会脸红的女孩。
最终,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一缕不灭帝念裹着残碎神魂,送进了轮回通道,坠入了这片灵气枯竭的末法地球。
三年前,他在这具同样叫李玄的年轻身体里醒来,刚毕业的大学生,父母早逝,身无分文,除了一身无处安放的大帝修为,一无所有。
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戾气与杀意,神魂里的帝念无时无刻不在躁动,恨不得立刻撕裂空间杀回仙界,将所有背叛者挫骨扬灰。
直到他遇到了苏清幽。
转世后的她,没了仙界长公主的荣光,只是江城一家设计公司的普通设计师,温柔干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坚韧。她会在他身无分文的时候,递给他一份热乎的盒饭,会在他被房东赶出门的时候,把自己租的小次卧分给他一半,会笑着跟他说,没关系,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她像一道暖光,一点点照进了他被血与火冰封了数万年的世界。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除了杀伐与仙道,人间还有这样的烟火气。原来不用时刻提防背叛,不用手握帝枪镇守四方,只是陪着一个人吃饭散步,看着她笑,就能让他躁动的帝心彻底安稳下来。
他隐瞒了所有的过往,像个普通人一样,和她相爱,结婚,然后有了曦曦,他们的女儿。
三年的人间烟火,磨平了他骨子里的暴戾,却没磨掉他的底线。
他的底线,就是苏清幽,就是曦曦。
谁敢碰,必死。
怀里的曦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小脑袋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困意。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呀,曦曦想妈妈了。
李玄抬手,将女儿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曦曦乖,先睡一会儿,妈妈回来了爸爸叫你。
他的帝念早已覆盖了整座江城,自然知道苏清幽此刻在哪里,在经历什么。
公司团建,城郊的度假山庄,那个叫王浩的设计部总监,正一杯接一杯地给她灌酒,甚至在酒里动了不干净的手脚。
若不是他早就在苏清幽身上,留下了一缕不灭帝念,用自己的本源力量温养着她的仙体,隔绝所有邪祟与晦气,恐怕她此刻已经遭了毒手。
李玄抱着怀里睡着的曦曦,低头在女儿柔软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足以冰封万界的凛冽杀意。
他前世执掌杀伐,仙神挡路杀仙神,天魔挡路灭天魔,从来没有谁,敢动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区区一个凡间的油腻总监,也敢觊觎他的妻子。
简直是找死。
他指尖微动,一缕微不可察的帝念,如同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散了出去,穿过层层楼宇,越过奔腾的江水,直奔城郊的度假山庄而去。
怀里的曦曦咂了咂嘴,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妈妈,小手紧紧抓着他的T恤。
李玄立刻收回了眼底的杀意,重新换上温柔的笑意,低头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轻声哄着。
曦曦乖,爸爸在,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他站起身,抱着睡着的女儿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小床上,盖好小被子,又在床边站了许久,确认女儿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回客厅。
客厅的暖光灯还亮着,地毯上是他和曦曦搭了一半的城堡,桌子上是他刚洗好的水果,都是苏清幽爱吃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前世的他,为了所谓的仙道终极,放弃了太多,错过了太多。他以为只有登临绝巅,才能掌控一切,却直到临死前才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万界独尊,而是此刻这满室的暖光,是等一个人回家的安稳。
这一世,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仙道巅峰,什么大帝权柄,都比不上他的妻子和女儿一根头发重要。
谁敢伤她们分毫,他必让其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苏清幽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李玄,我这边快结束了,你不用来接我,我打车回去就好。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一句。
没事,我在山庄门口等你,不急,我等你。
发完消息,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了卧室门口的一盏小夜灯,轻轻带上门,走进了晚风里。
他要去接他的女孩回家。
至于那个敢动他女孩的人,该付出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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