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食堂收工。
赵安静提着一个搪瓷饭盒和一个油纸包,走在回南锣大院的路上。
饭盒里是王胖子特批的半盒卤大肠碎边料,连着浓稠的卤汁,还冒着热气。
油纸包是中午食堂剩下的两个杂粮馒头,刘大姐塞给她的,说是大家一起分。
赵安静走得不快,脑子里在盘算。
十八块钱的月工资,三十斤定量,加上每天能从食堂带回来的废料边角,光是吃饭这件事,基本上算是稳住了。
但光吃饱不行,还得攒家底。
三个孩子要上学,要穿衣,冬天要烧煤,哪样不花钱。一千二百块的抚恤金看着多,可要是坐吃山空,撑不过两年。
不过这事不急,慢慢来。
她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把三个小萝卜头喂胖。
推开南锣大院的大门,前院里几个大妈正围在一起择菜聊天。看见赵安静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
“哟,这新来的赵同志,头一天去食堂上班,就有好东西往家带了?”
说话的是前院西厢房的孙婶子,人倒不坏,就是嘴碎,什么消息到她嘴里转一圈,能传出八个版本。
赵安静笑了笑:“食堂里剩的下脚料,大师傅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让我拿回来喂孩子添口吃的。”
“下脚料?”孙婶子伸长脖子嗅了嗅,眼珠子瞪圆了,“我的个乖乖,你蒙谁呢!这下脚料也太香了吧!什么东西能香得这么邪乎,比那全聚德的烤鸭还勾人!”
“猪大肠。”赵安静脚步不停,往中院走,“食堂没人会弄,我帮着收拾了一下,师傅赏了点碎头。”
“猪大肠?那玩意儿臭烘烘的谁吃啊。”孙婶子嘀咕了一句,但鼻子却不由自主地又抽了两下,满脸狐疑。
赵安静没再理会身后的议论,穿过中院月亮门,走到自家门前。
“清延,妈回来了,开门。”
门闩响了一声,赵清延从门缝里先探出半个脑袋确认,随即才把门拉开。
这孩子把她的话记得死死的,除了她,谁来都不开。
屋里,清悦和清澜正趴在八仙桌上,拿着一截烧黑的木炭头在旧报纸上画圈圈,见赵安静进来,两个小的立刻丢下“画笔”扑了过来。
“妈妈!妈妈回来了!”
“饿不饿?”赵安静顺势蹲下身,一手一个,温柔地揉了揉两个小的脑袋。
“饿!”清悦回答得干脆利落。
清澜依旧是那副小闷葫芦的模样,不说话,但肚子却非常诚实地替他抢答了。
那动静响亮得连一旁的清悦都愣了一下,随即指着弟弟咯咯咯地笑弯了腰。
赵安静也被逗乐了,把饭盒和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浓郁的卤香味瞬间在屋里炸开。
三双眼睛同时瞪圆。
“天呐……这是什么!好香好香好香!”清悦的小鼻子拼命地抽动,整个人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饭盒里。
赵清延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但还是习惯性地先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弟弟妹妹。
赵安静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暖。
她把两个杂粮馒头掰成小块,浇上卤汁拌匀,又把大肠碎边料均匀地分成四份。
“先垫垫肚子,解个馋。晚上妈再给你们做正经饭。”
四个人围在八仙桌前,就着卤汁馒头和大肠碎料,吃得满嘴流油。
清悦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发出感慨:“妈妈做的饭……呜呜呜……比天上的白云还要好吃一百倍!”
“你吃过白云?”赵清延一边飞快地往嘴里扒拉,一边抽空翻了妹妹一个白眼。
“没吃过!但我觉得,云肯定没这个肉肉好吃!”清悦振振有词地反驳,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进食的小松鼠。
赵安静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眉眼弯弯地笑了。
吃完这顿她把碗筷收拾利索,开始琢磨正经事。
明天王大妈要带她去办粮油副食本,这是头等大事。有了本子,每个月的定量粮、油、肉、蛋、糖,才能按人头领。
四口人的定量加在一起,虽说不算富裕,但只要精打细算,配合她从食堂带回来的边角料,绝对能让三个孩子吃得有油有肉。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会儿呆。
中院一共住了四户人家。
东厢房是她家,对门西厢房是贾大妈一家。
正房住着一户姓周的,男人是红星机械厂的八级钳工,女人在街道缝纫组上班。
还有一间倒座房,住着个独居的老爷子,姓沈,据说以前是教书先生,如今退了休,成天在院子里养花逗鸟。
赵安静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贾大妈要防着,周家暂时不了解不下结论,沈老爷子看着面善,不像是多事的人。
“妈,我想带弟弟妹妹去院子里看看。”赵清延略带期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安静回过头,发现大儿子正眼巴巴地看着院门外。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槐树下,那位沈老爷子正坐在石桌前,自己跟自己下着象棋。
八岁的男孩子,天性好动好奇,在屋里关了大半天,确实闷坏了。
“去吧,带着弟弟妹妹出去透透气。”赵安静叮嘱道,“就在咱大院里玩,别跑出大门。记住了,别跟别家小孩吵架,也别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赵清延像是领了军令状似的重重点头,一左一右牵起两个小的,兴冲冲地出了门。
赵安静倚在门框上看着三个孩子走进院子。
清悦走路蹦蹦跳跳的,像只麻雀。
清澜安安静静地跟在哥哥身边,偶尔抬头看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清延则像个小护卫,一左一右护着两个弟妹,时不时扭头观察四周的动静。
沈老爷子正在石桌前,花白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三个孩子走到跟前,清悦是个自来熟,一点不认生,第一个凑了过去。
她踮着脚尖,大半个身子趴在石桌边上,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棋盘上那些画着字的小圆木块。
“老爷爷,你一个人在玩这个木头块块,那到底是哪边赢了呀?”清悦脆生生地问道。
沈老爷子正苦思冥想,被这突如其来的童音打断,手里捏着的棋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花白的胡子直抖。
“小丫头问得好啊,谁赢了?老头子我跟自己下了三十年的这盘死局,还真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清澜也凑了过来,虽然不说话,但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棋盘,眼珠子跟着棋子的移动而转动。
沈老爷子注意到了,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
“小家伙,看得懂?”
清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沈老爷子来了兴趣:“那你说说,这步棋,该走哪儿?”
清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点了一下棋盘上的一个位置。
沈老爷子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棋盘,又看了看清澜,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这步走的是马踏连营啊,小娃娃。你跟谁学的?”
清澜摇头,小声说了穿书以来最长的一句话:“没学过。就是觉得……放这里,那边就动不了了。”
沈老爷子深深地看了这孩子一眼,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慈眉善目的笑容。
赵安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得分明。
她想起小说里对赵清澜的描写——沉默寡言,但下手最黑。
现在看来,这孩子不是心黑,是天生有一种冷静到可怕的大局观。棋盘上的直觉,不过是这种天赋的最初投射。
好苗子啊。
可惜在原书里,这份天赋没有被正确引导,反而在仇恨和匮乏中扭曲成了阴沉狠辣的手段。
赵安静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以后有空,让沈老爷子教教清澜下棋。
正经的聪明劲儿,只要用在正道上,未来不可限量。
既然她当了这个妈,就绝不能看着这块好钢,再次长歪成一把伤人伤己的邪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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