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年,冬。
凡界,青州,落霞镇外的破山神庙。
寒风卷着雪沫子从破了洞的屋顶灌进来,林玄靠在冰冷的神像后面,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怀里半块干硬的麦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活气。
他的丹田被禁制彻底碾碎,经脉寸寸断裂,三百年里被丹药强行催出来的金丹修为,早在半年前就被废得一干二净。
如今的他,就是个连挑水都费劲的废人,镇上的泼皮无赖都能随意踹他两脚,吐他一口唾沫。
可谁能想到,这个蜷缩在山神庙里苟延残喘的男人,曾是整个修真界顶级宗门、千年世家抢破头的“宝贝”。
十五岁那年,他引气入体,意外觉醒了万道灵体——天生兼容世间所有血脉,与任何女修结合,后代必能继承父母双方的最优天赋,绝无血脉冲突,甚至能催生出先天道体、混沌灵根。
这是能让一个三流家族一跃成为顶级世家的终极血脉神器。
消息走漏的第三天,中域霸主青云宗的人就破了他的家门,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掳走,锁进了青云宗后山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他们把天材地宝、极品丹药当糖豆一样往他嘴里灌,只用了半年,就硬生生把他从引气期催到了金丹初期,随即用本命禁制锁死了他的修为上限,防止他突破后脱离掌控。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个没有名字、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配种工具。
青云宗的圣女、长老的嫡女、各大世家的天之骄女……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女修,一个个排着队走进他的密室。
她们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只有对优质血脉的贪婪和算计,和看一头品相绝佳的种马没有任何区别。
每一次接触,都是冰冷的交易,榨干他的元阳。
每一个生下的孩子,刚落地就被母族抱走,他连一眼都见不到,连孩子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都无从得知。
三百年。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和多少女人有过牵扯,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子嗣。只知道到了后来,整个修真界叫得上名号的宗门世家,几乎都流淌着他的血。
直到他三百一十五岁那年,常年被榨取元阳,加上丹药催出来的根基早已虚浮不堪,他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那些前一秒还把他当珍宝供着的宗门,瞬间翻了脸。
他们不敢杀他——毕竟他的子嗣太多,不少已经成了宗门宗主、世家家主,万一真相败露,整个修真界都要天翻地覆。
于是他们废了他的丹田,毁了他的经脉,抹去了他所有的痕迹,把他像丢一条死狗一样,扔到了灵气稀薄的凡界,美其名曰“赐他自由”。
自由?
他的人生,从十五岁被掳走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过自由。
三百年里,他见过无数女人,可每一个靠近他的,都是为了他的血脉,为了他能生出天才的身体。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疼不疼,累不累,愿不愿意。
他早就对“人”,尤其是女人,彻底死了心。
直到半年前,他被镇上的泼皮打得半死,扔在雪地里等死,是苏清鸢把他拖回了这座破山神庙。
苏清鸢是镇上的孤女,父母早亡,靠着给人缝补浆洗、上山采药换点碎银过活,日子过得很紧巴。
可她还是把他捡了回来。
她不问他是谁,不问他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哪怕他整天不说一句话,哪怕他浑身是伤、脾气阴鸷,她也从来没嫌弃过他。
她会把好不容易换来的白面,做成软乎乎的饼子,先塞给他大半,自己只啃点麦麸;会在他经脉疼得浑身发抖的夜里,用自己冻得冰凉的手,一下一下给他揉胳膊揉腿,熬到天亮;会在镇上的人骂她捡了个疯子废人、朝她扔石子的时候,把他护在身后,红着眼睛跟人吵架,哪怕自己被推得摔在地上,也先回头看他有没有事。
她是他三百年黑暗人生里,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
也是唯一一个,不是为了他的身体、他的血脉,只是单纯把他当一个“人”来对待的人。
林玄看着坐在火堆边,正给他缝补破棉袄的苏清鸢,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像被针扎着疼。
姑娘才十七岁,脸冻得通红,鼻尖红红的,手指上全是冻疮和针孔,却还是一针一线缝得认真,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乡下小调,想让他开心点。
“林大哥,你看,这件棉袄缝好了,明天就能穿,就不冷了。”苏清鸢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林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山神庙外突然传来了马蹄声、喊杀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
“马匪!是黑风寨的马匪进村了!”
“快跑啊!他们抢东西还杀人!”
苏清鸢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黑风寨的马匪是附近出了名的狠角色,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落霞镇根本挡不住。
她第一时间扑到林玄身边,拽着他就往神像后面的暗格里推——那是她之前藏粮食的地方,只能容下一个人。
“林大哥,你快躲进去!千万别出声!”苏清鸢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使劲把他往里推。
“那你呢?”林玄攥着她的手,声音沙哑。
“我没事!我一个女孩子,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快躲好!”苏清鸢咬着牙,把他推了进去,用柴草把暗格挡得严严实实。
她刚把柴草堆好,山神庙的破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三个满脸横肉的马匪提着刀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火堆边的苏清鸢,眼睛瞬间亮了:“嘿!这里还有个小娘子!长得还挺俊!”
“大哥,正好抓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马匪们淫笑着围了上来,手里的刀晃得人眼晕。
苏清鸢的身体在发抖,却还是死死挡在暗格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咬着牙喊:“你们别过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这些马匪不仅抢女人,还会抓壮丁去当苦力,林玄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被抓到了只有死路一条。
她必须把这些人的注意力引开。
“什么都没有?”领头的马匪嗤笑一声,一把挥开她手里的烧火棍,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小娘子,你不就是最好的东西?跟我们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苏清鸢猛地躲开,转身就往山神庙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马匪杀人了!”
她要把这些马匪引走,引到离山神庙越远的地方越好。
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跑得过骑马的马匪?
刚跑出庙门没几步,领头的马匪就不耐烦了,骂了一句“臭娘们还敢跑”,手里的钢刀直接挥了出去。
噗嗤一声。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暗格里林玄的耳朵里。
林玄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扒开柴草,冲了出去。
雪地里,苏清鸢倒在地上,胸口的血染红了白色的雪地,像开了一朵惨烈的花。她看到冲出来的林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伸出手,气若游丝:
“林大哥……你别出来……快躲……”
话没说完,她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她到死,都在担心他的安危。
林玄僵在原地,抱着苏清鸢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三百年的囚禁,三百年的屈辱,三百年的麻木,他都没掉过一滴泪。可现在,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苏清鸢冰冷的脸上。
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修,把他当工具,榨干他的价值;而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女,却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第一次被人真心对待,可这份真心,却在他眼前,被人活活碾碎了
恨!
滔天的恨意从他心底炸开,恨那些马匪,恨青云宗,恨那些把他当工具的宗门世家,更恨这个连自己唯一的光都护不住的、废了的自己!
就在他的情绪到达顶点,意识快要被恨意吞噬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机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此生唯一无杂质、无算计的纯粹真心,触发真爱判定!】
【万道子嗣系统绑定条件已满足,绑定成功!】
林玄猛地睁大眼睛,浑身一震。
系统?
三百年,无数女人,只有苏清鸢,这个为他丢了性命的姑娘,才让他触发了这个系统?真是讽刺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已经在他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正在扫描宿主血脉网络……扫描完成!】
【检测到宿主直系血脉子嗣:127431人!】
【检测到宿主隔代血脉后裔:1089754人!】
【初始后代值统计完成!当前可用后代值:128975400点!】
【直系子嗣:青云子,青云宗现任宗主,大乘期修为,宿主与青云宗前圣女所生长子】
【直系子嗣:楚烈,赤火宗太上长老,炼虚期修为,宿主与楚家嫡女所生次子】
【直系子嗣:赵惊鸿,中域第一世家赵家现任家主,合体期修为】
……
一行行,一列列,全是他的子嗣,短短几百年就修炼到这种程度,可见他的血脉有多逆天。
那些执掌修真界风云的宗门宗主、世家老祖、顶级天骄,全都是他的孩子!
那些当年把他当牲口、榨干他血脉的人,如今仰仗的顶梁柱,全都是他的血脉!
【叮!系统商城已开启!后代值可兑换所有物品:修为恢复、功法秘术、天材地宝、乃至生死逆转、逆天复活!】
轰!
林玄的心脏狠狠一跳,死死盯着“生死逆转”四个字,原本死寂的眼底,燃起了滔天的光。
他低头,看着怀里苏清鸢冰冷的脸,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清鸢,等我。”
“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那些杀了你的人,我会让他们碎尸万段。”
“那些欺我辱我、把我当工具的人,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如今拥有的一切,全都是我给的。”
雪还在下,染红的雪地刺得人眼睛疼。
可那个刚刚失去了唯一的光的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种马了。
整个修真界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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