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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飒准时醒来。

这是她保持了十年的生物钟——无论前一晚几点睡，第二天七点半准时睁眼。她的身体还没收到“你已经被裁员了”的通知，依然勤勤恳恳地执行着打工人的程序。

林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三十秒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哦对，被裁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句脏话。

手机震了。她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睛看——工作群的消息已经99+，有人在@她：“飒姐，九点周会，今天谁主持？”

林飒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今天，她还要去公司吗？

协议还没签，理论上她还是公司员工。但被裁的人去开周会，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她想了三秒，回复：“我上午有事，晚点到。”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躺尸。

躺了十分钟，又摸过手机，打开招聘APP。

十年没换过工作，她的简历还停留在刚入职那年写的版本：23岁，应届生，期望薪资6000。她看着那个青涩的数字，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了，又回到了原点。

但手机会提醒她这不是梦——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您本月房贷已自动扣款，金额12800元。”

林飒盯着那串数字，彻底清醒了。

她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卫生间。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发，黑眼圈深重，嘴角向下耷拉着。她对着镜子说：“林飒，你32岁了，房贷12800，存款……算了不算了。起来，去公司，签字，拿钱，找下家。”

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又说了一遍：“起来。”

九点半，林飒出现在公司楼下。

她今天没化妆，只涂了层防晒。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大衣——因为懒得挑衣服。电梯里遇到同事，对方热情地打招呼：“飒姐今天好素啊！”

林飒微笑：“嗯，返璞归真。”

同事没听懂，但还是配合地笑了。

电梯门打开，林飒走进运营一部的办公区。格子间里的小伙伴们看到她，纷纷抬头：“飒姐来啦！”“飒姐早！”“飒姐，昨天那个奖杯能不能借我拍个照？”

林飒摆摆手：“随便拍，放我桌上呢。”

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间八平米的隔间，落地玻璃，能看到整个运营部的动态。她推开门，发现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姐，给你带的。今天辛苦了。——小圆”

林飒看着那张便利贴，鼻子突然有点酸。

小圆是今年刚来的实习生，她亲自带的。小姑娘什么都不会，但特别勤快，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给全组的人烧水倒茶。林飒骂过她好几次“别整这些没用的，把活儿干好比什么都强”，但小圆还是坚持。

林飒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她坐进椅子里，看着玻璃窗外忙碌的同事们。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会议室里对着投影仪指指点点。一切如常，就像昨天、前天、过去十年的每一天。

只有她不一样了。

她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十点，林飒带着协议去HR办公室。林美嘉不在，接待她的是个年轻女孩，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穿着黑色西装，表情紧张得像第一次上刑场。

“林、林总监，林姐让我跟您办手续。”女孩说话都有点抖。

林飒笑：“别紧张，又不是你裁的我。”

女孩更紧张了。

手续办得很快。签协议、交工卡、注销门禁权限、确认离职时间。林飒全程配合，问什么答什么，让签哪儿签哪儿。女孩反而越办越不安，时不时偷瞄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怎么这么平静”。

最后一道程序是归还电脑。林飒回到工位，把电脑里的个人文件拷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就一些照片和备忘录。她顺便清空了浏览器历史记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裁还要考虑这个，但习惯了。

关机的时候，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屏幕上，有点模糊，有点陌生。

她把电脑装进箱子里。

然后开始收拾其他东西。

十年的积累，最后装进三个纸箱。

第一个箱子：各种奖杯和荣誉证书。优秀员工×5，最佳项目×3，突出贡献×2，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表彰。她拿起其中一个看了看，发现上面刻着“2018年度创新之星”。那一年她带着团队做了一个爆款活动，数据创了公司历史新高，老板在全员大会上夸她是“运营天才”。

现在这个“天才”在打包。

第二个箱子：私人物品。一个保温杯（小圆送的），一盆多肉（养了三年），一个颈枕（午睡专用），一盒没吃完的润喉糖（开会骂人用），一张折叠床（加班专用），一双拖鞋（还是加班专用）。

第三个箱子：书和笔记本。《从0到1》《运营之光》《疯传》《增长黑客》……每一本都翻得破破烂烂，扉页上写满了批注。还有十几本笔记本，记录着她十年来的会议内容、工作计划、灵感碎片。

林飒看着这三个箱子，突然想起一个段子：打工人的一生，最后就浓缩成三个纸箱。

她蹲在地上，盯着箱子发了会儿呆。

“飒姐。”

林飒抬头，看见小圆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进来。”林飒拍拍手站起来，“正好，这个给你。”

她把那盆多肉递给小圆。

小圆接过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飒姐，你怎么就走了……不是刚拿奖吗……”

林飒笑了：“拿奖和走人不冲突。来，别哭，听姐跟你说几句话。”

她拉着小圆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说：“你在这行刚起步，记住三件事：第一，别把公司当家，公司也不会把你当家人；第二，活儿干得好是应该的，但别干得太好，好到别人离不开你，那样你就升不上去；第三，存钱，每个月工资到账先存一笔，假装这笔钱不存在。”

小圆眼泪汪汪地点头。

林飒拍拍她的头：“行了，去忙吧。记得给我发微信，别在这儿哭，影响不好。”

小圆走后，林飒继续打包。她把三个箱子摞起来，用胶带封好，然后站直身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八平米，落地玻璃，能看到整个运营部。

她在这里坐了三年。开过无数次会议，骂过无数个人，熬过无数个夜。窗外的风景从春天的新绿变成冬天的枯枝，又从冬天的枯枝变回春天的嫩芽。三年，六个季节，两个轮回。

现在她要走了。

林飒抱起最上面的箱子，走出办公室。

经过公共办公区时，格子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表情复杂。有人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有人低下头假装看电脑。有人悄悄举起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林飒脚步不停，笑着说：“都看什么看，没见过被裁的？干活儿去。”

有人笑了一声，气氛稍微松动了些。

小圆跑过来：“飒姐，我帮你拿一个。”

林飒没拒绝。小圆抱起一个箱子，跟在她身边，一路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来了。林飒走进去，转身面对外面。

小圆站在电梯口，眼泪又下来了。

林飒冲她挥挥手：“回去上班。记得我跟你说的三件事。”

电梯门缓缓关上，小圆的身影越来越窄，最后消失不见。

林飒靠在电梯壁上，三个箱子把她围在中间。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从18跳到1。她突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这家公司面试，也是这部电梯，她从1楼坐到18楼，紧张得手心出汗。

十年后，她从18楼下到1楼，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人来人往。林飒抱着箱子走出来，门口遇到两个正在等电梯的同事，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林飒懂。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尴尬的寒暄。

她走出大楼，十一月的阳光有点晃眼。她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上班的、送外卖的、发传单的、遛狗的，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这个抱着三个纸箱的女人。

保安大叔又出现了。

“林总，这就走了？”

林飒点头：“嗯，走了。”

保安大叔犹豫了一下，从值班室里拿出那把印着竞品logo的伞：“今天没下雨，但这个……你带着吧，以后下雨能用上。”

林飒看着那把伞，笑了。

“叔，你这是在帮我跳槽啊？”

保安大叔挠挠头，嘿嘿笑：“我就是觉得，这伞质量挺好的，扔了可惜。”

林飒接过伞：“行，我收着。谢谢叔。”

她抱着箱子，撑着这把伞——虽然今天没下雨——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走出大概五十米，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公司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她的办公室在18楼，从外面看，和别的窗户没什么区别。

林飒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她腾出一只手摸出来看，是苏南发来的微信：

“听说你今天走？”

林飒单手打字：“消息够灵通的。”

苏南秒回：“这栋楼里没有秘密。晚上有空吗？请你喝酒。”

林飒盯着这条消息，眉头挑了起来。

苏南，请她喝酒？

那个在年会上用眼神杀她八百遍的女人，那个和她斗了五年一次都没赢过的死对头，那个刚刚眼睁睁看着她拿奖的竞争对手——请她喝酒？

她想了三秒，回复：“行。几点？哪？”

苏南发来一个地址和时间。

林飒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她突然笑了。

这世界真有意思。昨天拿奖，今天被裁。昨天还是竞争对手的人，今天就要请她喝酒。明天呢？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现在有一把伞——虽然今天没下雨。

小说《被裁员后，我成了怼学掌门人》 被裁员后，我成了怼学掌门人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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