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认识的背影——接走了。
我放下手机，把灵车的方向盘握紧了。
后视镜里，我看见后车厢的那个冷柜。我在殡仪馆醒来的时候，那个冷柜是空的——我躺的那个位置旁边，还有一个柜子。
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个柜子也是关着的。
但我发动灵车的时候，我听见了后车厢有声音。
很轻。像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冷柜里面动了一下。
我没有停车检查。
因为我当时的逻辑是这样的：一个从冷柜里爬出来的死人，正在开着灵车去找他被陌生人接走的女儿。在这种情况下，灵车后面那个冷柜里到底躺着谁，这个问题可以往后放一放。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背影是谁。
我认识那个背影。左肩下沉，走路的时候微微佝偻，像总在躲避什么。
那个背影属于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2
我在等红灯的时候给周莉回了一条消息。
“我在路上了。小朵被谁接走的，我心里大概有数。”
消息发出去，已读。她在线。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我接了。
“沈默？”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那种“我前夫死而复生我好感动”的发抖，是那种“我前夫可能是个精神病而且我女儿丢了”的发抖。
“是我。”
“你……你到底死没死？”
“没死。医院搞错了。”
“医院搞错了？？？医院给你开了死亡证明，你告诉我医院搞错了？？？”
“对，搞错了。我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个。小朵被谁接走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门卫说那个人拿了你的委托书！你什么时候写过委托书？”
“我没写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那他是谁？”
“你还记不记得陈放？”
又是三秒沉默。然后她的声音变了，从“焦急”变成了“恐惧”。这两种情绪在电话里其实很难分辨，但我是她前夫，我听得出来。
“陈放死了。”她说。
“我知道。他三年前死的。我记得那天——我们在民政局办离婚，他开车来接你，然后——”
“别说了。”
“然后他的车跟一辆大货车撞了。”
“我叫你别说了！”
“他的葬礼我去了。我站在最后一排。你穿着黑裙子，站在最前面，哭得站不住。”
“沈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今天接走小朵的那个人，走路的时候左肩下沉。那是陈放的走路姿势。他车祸之后左肩粉碎性骨折，打了六根钢钉，一辈子都会那样走路。”
“你疯了。”周莉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跟我说话了，像是在跟一个拿着刀的人说话，“陈放死了。我亲眼看着他火化的。他的骨灰盒现在还在——”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那个左肩下沉的人是谁？”
电话里传来周莉急促的呼吸声。旁边有人在说话，大概是警察。她用手捂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重新对我说话：
“你在哪？”
“我在开车。开着一辆灵车。”
“……什么？”
“我说我开着一辆灵车。从殡仪馆开出来的。”
“沈默你是不是撞到头了？你是不是脑震荡？你——”
“周莉，你听我说。”我把声音压低了，低到我几乎是在对着方向盘说话，“我现在脑子很清楚。我从冷柜里醒过来，发现自己没死。然后我看见你的消息，说小朵被人接走了。我看了监控截图，那个背影是陈放。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陈放有没有什么兄弟？长得很像的那种？或者有没有什么朋友，跟他一样左肩——”
“他没有兄弟。”周莉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恐惧更让我害怕，“他是独生子。他爸妈就他一个。”
“那——”
“沈默。”她打断了我，“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陈放出车祸那天，他不是来接我的。”
“什么意思？”
“他是来接小朵的。”
我的脚从油门上抬了起来。灵车的速度骤降，后面一辆出租车按了喇叭。
“你说什么？”
“那天我们去民政局办离婚，你说你想最后跟小朵吃顿饭。我就让陈放在外面等着。但你带着小朵去了对面的麦当劳，吃了四十分钟。陈放等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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