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哭着打电话说弟弟出事了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改第十五版方案。
“小雅，你快回来，你弟弟他……他把人捅了！”
我沉默了三秒。
“妈，报警。”
“不能报！你弟弟还年轻，他不能坐牢啊！对方家属要三百万私了，你帮帮他，求你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三十一岁，黑眼圈，嘴角下撇，一个在深圳打工七年、存款不到六位数的普通姐姐。
弟弟今年二十四，我妈生的“宝贝疙瘩”。
我打回去三百万了吗？没有。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比我掏三百万荒诞一万倍。
1
弟弟捅人的事情，最后没私了，对方报了警。
伤者脾脏破裂，鉴定为重伤二级。弟弟被刑拘。
我妈从老家冲到深圳，住进我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天天哭。
“你想想办法啊，你不是在大公司上班吗？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
我认识谁啊？我认识楼下卖肠粉的阿姨和快递驿站的小哥。
我托人找了律师，律师说重伤二级，法定刑期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如果能取得被害人谅解，可以争取从轻。
被害人谅解的前提是——赔偿到位。
对方要价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我在厨房里跟我妈说，“我去哪儿弄一百八十万？”
我妈坐在床上，把弟弟小时候的照片捏得起了毛边。
“你爸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弟就是一时冲动，他不是坏孩子……”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四年。
弟弟八岁拿石头砸人家玻璃，我妈说“他不是坏孩子”。弟弟十五岁在学校把同学鼻梁打断，我妈说“他不是坏孩子”。弟弟二十岁赌博输了三万，我妈哭着帮他还了，还是“他不是坏孩子”。
现在他拿刀捅了人，依然“不是坏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没那么多钱。我工资一万二，房租三千五，我——”
“你可以贷款啊，你不是有公积金吗？你不是信用好吗？”
我看着她。
她眼神里有一种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你是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没有贷款。
但我妈自己行动了。她翻出了我的户口本——对，我的户口本一直放在出租屋的抽屉里，她从老家来的时候带上了——然后她拿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户口本，去了老家县城的银行。
她以我的名义，申请了一笔八十万的个人信用贷款。
银行批了。
2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银行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贷款已经放了三天。
“请问是陈雅女士吗？您在我行申请的‘精英贷’八十万元已成功放款，首期还款日为——”
“等等，”我打断她，“我没申请过任何贷款。”
“陈女士，这笔贷款是本月12号在您户籍地支行办理的，审批材料齐全，包括您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收入证明和工作证明。”
我脑子嗡了一声。
“材料是……谁提交的？”
“根据记录，是您的母亲陈秀英女士代为办理的，她提供了您亲笔签名的授权委托书。”
我没有写过任何授权委托书。
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我打给我妈。
“妈，你是不是用我的名义贷了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弟的事等不了……”
“你没经过我同意。”
“我跟你说了你肯定不同意啊！小雅，等你弟出来了，让他还给你——”
“他拿什么还？他连工作都没有！”
“你怎么说话呢？他是你亲弟弟！你现在过得好了，在深圳上班，你就不能拉他一把？”
我过得好了？
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挤地铁被踩掉过两次鞋。我三年没买过新大衣，上次回家过年给亲戚小孩发红包，我妈嫌我发少了丢人。
但我“过得好了”。
我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看着窗外的城中村握手楼，隔壁楼的阳台上挂着一排内裤和一只死鸽子。
我打电话给银行。
“这笔贷款不是我本人申请的，授权委托书不是我签的，我要求撤销。”
客服说需要我本人携带身份证到经办行处理。
经办行在老家县城，距离深圳一千二百公里。
我说好，我回去。
但还没等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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